“小玄,你过来。白天匆忙,没来得及亲吻你的脸。你看上去瘦了许多,都怪我的事情连累到你。”
他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深色风衣掩盖了鲜血的颜色,但血腥的气味随着靠近越发浓郁。直到伸长了手臂够过来,似乎要摸莫清玄的脸,莫清玄才慢慢有了反应,撇开脸,一副拒绝的姿态往后退,然后坐到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你刚醒来的时候最听我的话。我喂你喝水,你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水送到嘴边,低头喝水的时候依然盯着我看。”
那时吹起的风火辣热烈,房檐下挂着一串风铃,翠绿的短册坠着一只红色丝绦的穗子,随着风翩翩起舞,清脆悦耳的风铃声消减了酷暑的燥热。
他睁开眼睛,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私语,问: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那时候,他还能见过许多伺候的仆人。可无一人能回答他的话,直到柳川的出现,用他听得懂的语言说:“这是日本,柳川家。你叫莫清玄,受了重伤,是我救了你。”
自那之后,仆人禁止入院。花开花落,翠竹、白沙游鱼,他时常一个人坐在房檐下,看这些仿佛不曾变化过的风景,房屋后山石堆砌的温泉总是飘散着灰白的雾气,柳川牵起他的手,十分自然地说:
我伺候你
然后脱下雪白浴衣,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随他摆弄。
……不过那些,具体的一些,记不大清了。
那时的自己无从选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迎合着、顺从着,日夜拥|抱的身体不曾感受到安全的温度。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内心变得麻木的时候,柳川给了他一次机会,离开柳川家——回到故乡的机会。
心中时常会羡慕那风中流逝的花,终于有一天,他有机会像风中遗失的花瓣一样飞越过院墙,重获自由。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内心非但没有感觉到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反而令他生出神经质的疑神疑鬼。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莫清玄摸着脖子上的皮革项圈,脸色平静地说:
“柳川,麻烦你把这个东西取下来。”
柳川沉静肃冷的表情在这一霎那间显出龟裂的痕迹,似乎绷不住,但下一刻,停留在半空的手收回。他道:“庭院里的桔梗花开了,是你最喜欢的白色。”
莫清玄摇头:“那个地方没有我留恋的东西。当初你放我出来,就该想到我会背叛你的这一天。摘下这个东西,我以后会感激的恩情,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