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这一日发生在温泉山庄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

不光对玩家来说很离谱,对迎宾来说,也同样相当离谱。

事情是这样——当时,刚好到了饭点,迎宾心想,自己似乎好久没有去看望那些可爱玩家,便打算今日去一次。

她本好端端地走在走廊上。

嗯,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从自己“密室”里出逃之后,销声匿迹将近一天半身鬼。

她养了他很久,对他最是信任,连藏钥匙地方都没有对他隐瞒。

但,也正是他,昨夜将她积攒了许久新鲜肉,偷光了!

偷光了!连血都没剩!

连装肉器皿都没留!

迎宾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视线稍稍一动,便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半身鬼白天时候很少在外面四处游荡,毕竟杀人规则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它们这些鬼怪,若不是恰好获得杀人机会,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眼前画面很奇怪,因为半身鬼,分明是刚从玩家餐厅里出来。

她看着看着,脑内疑惑便浮了出来。最近诡异事件频发,说不定,又和那个该死内鬼谢愁愁有关系。

“你做什么去了?”她从侧面追上半身鬼,放柔声音,耐心询问。

却没想,刚刚还如乌龟般爬行半身鬼,见着她,就像见着了天敌般,把手当浆,以身子作船,一溜烟从她视线范围内划走。爬上楼梯,迅速没了影子,大概是溜去了三楼恶鬼大本营。

两条腿都没你跑得这么快!

迎宾怒了!

火冒三丈!

但,还没等她怒完,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了细细碎碎脚步声……

“居然真有用,来来挨个排队,不要插队不要插队,一个一个进去,内鬼小姐叮嘱过了,多了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那是鬼怪声音。

迎宾活这么久,头一次知道,恶鬼还能发出菜市场赶集大妈般声音。

头一次。

哄闹声逼近,眼看着快要下来了,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不敢同大量鬼怪正面相对,便躲进了隐蔽角落里。

紧接着,她看到,从楼上下来了源源不断鬼怪,他们排着队,脸上闪着可以称之为“期待”光芒,挨个朝玩家餐厅里走去。

不是去吃人,每只鬼进去待了不到十秒钟就出来,然后下个鬼再进。

迎宾脸上写满了活久见。

一定是谢愁愁阴谋!

一定是!

到现在,不光饲养鬼怪去了内鬼那边,就连那些野生恶鬼厉鬼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迎宾明明笃定“她”就是内鬼,却不能直接将此话告诉玩家,这让她气得胸口隐隐作痛。

气到极致后,她捏紧拳头,暗暗想,自己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让“她”继续肆意妄为下去。

转念一想,npc确不能直接给玩家“内鬼”信息,但擦着规则底线有意无意地提供些暗示,还是可以。

更何况,“她”如此光明正大地同鬼怪相处在一起,恐怕早就引起了一大部分玩家怀疑。

这时候她只需要在后面稍稍推波助澜一下,便能成功。

迎宾在心里默默将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出片刻,她便想出了一个绝顶妙招——暗示不能太明显,也不能不明显。既需要做得能让玩家看懂,又得保证自己不会违规。

她决定从谢愁愁这次变化中出发。

既然“她”利用手段改变了自己外貌,继而使得玩家没有办法通过任务物品发现她身份——那么她便告诉玩家,这一切都是伪装!

这天上午,吃早饭之前,谢愁愁出门,恰好看到前方走廊上站着四五个玩家,其中有尹方雪、黑脸男。

他们此刻正侧站着,围在一起,出神地盯着一堵墙,口中小声地讨论着些什么。

她心中好奇不已,便走到近处,探看了一眼。

只见墙壁上写着一行字黑墨字——【“他”能改变自己。】

谢愁愁:“?”

这个打了双引号“他”就很有灵性。

提示得这么明显,就差把“内鬼是女”写上去了。

这游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厚道!

见她过来,尹方雪最先开口道:“昨天来时候还没有这字,今天早上路过就发现,突然多了,我们看了半天,猜测这应该是同内鬼相关。”

戴眼镜男子道:“安静了那么多天,突然给提示,游戏主神该不会是被我们无所作为吓到了所以想放水吧?”

黑脸男苦着脸摇摇头:“这那像是放水啊,这明明是在说废话,你们看——能改变自己?改变自己有啥用吗?我们这些天,能派上用场任务物品应该都试过一遍了吧?能穿44码穿不上衣服,能穿上衣服穿不上裤子,穿得上裤子……”

他叽里呱啦一大堆,棒球服男生似懂非懂地道:“所以意思是说,内鬼想把自己脚啊、腿啊身高啊变成啥样就能变成啥样?”

黑脸男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是啊,这句话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委婉劝我们赶紧放弃吧,别尝试了,反正也试不出来最终结果。”

众人一阵消沉。

谢愁愁也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唯有迎宾躲在墙壁后面,暗暗咬碎了一大口白牙:这届玩家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蠢?提示给这么明显了还不知道找答案啊!她意思是内鬼是女啊女啊!总共就三个女!这么好猜都猜不到你们干什么吃!

当然,玩家们听不到她积压在胸口内暴言,也不知道她如此剧烈情绪起伏。

眼镜男开始瞎支招:“你们说……咱们每天挑选一个送出去不行吗?”

黑脸男表情忧伤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眼镜觉察到了嫌弃,有那么一丝一毫受伤:“……”

“……实话告诉你们吧。”黑脸男道,“你们大多是新人,不知道,但是在这类游戏副本里,是没法投机取巧,瞎选一个,选错就是团灭结局,你想尝试吗?”

后者表情惊恐,连忙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乖。”话毕,黑脸男将求助目光投向谢愁愁,“谢大佬,你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吗?”

后者忧心忡忡地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哀哀叹口气:“这游戏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话说着,众玩家们反倒开始安慰她。

“哪有哪有,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是啊愁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相信你自己!”

“对啊对啊!”

迎宾:“……”

你们真心实意地安慰她,她却在背地里和鬼怪合谋串通想要害你们啊!

醒一醒啊,只有我对你们才是真心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发作,但胸口上上下下起伏了数次之后,终究是将那即将喷涌而出“杀鬼”冲动给压了回去。

到这一刻,迎宾算是明白了,这些玩家太笨了,恐怕很难因为三言两语而怀疑谢愁愁身份。

也就是说,暗示,也许根本就没有作用。

她需要——证据!

充分证据。

做到这一步,或许便会因为违规而被游戏世界惩罚,可气昏了头脑迎宾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在她眼里,谢愁愁处心积虑改变自身,潜入游戏里,就是因为心中另有打算。或许,就是为了找机会彻底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若非如此,为何要违规,难道连惩罚都不害怕吗?

“他”果真恨我至此……

迎宾身子直哆嗦,上下牙齿跟着打颤。听着外面和乐融融声音,心底愤怒之余,莫名升起了股惶恐之感。

当初确是她杀了“他”,她逼死了他父母,又造成了他在温泉池中溺亡假象。可这些都是过去事情了,现在……他们一整个山庄都被收入游戏世界,陷入无限死循环。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算是获得了永生。

照理说,“他”该放下仇恨了才对。

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既然“他”宁愿违背规则也要复仇,那就别怪她也依葫芦画瓢照搬照抄了……不就是违背规则吗?一时惩罚哪抵得过魂飞魄散之苦?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寻找证据过程中,甚至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原因是,这场游戏中,“内鬼”智商当真是下降了不少。

“她”和鬼怪混迹在一起,只知道防着玩家,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提防对象,是迎宾。

利用对方这一个明显弱点,迎宾收获了许许多多证据。

谢愁愁同鬼怪围在一起鬼鬼祟祟密谋坏事时候,她躲在暗处,利用破旧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谢愁愁提着一大桶血,满走廊泼洒时候,她躲在暗处,利用破旧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谢愁愁提着个腐烂脑袋,将之挂到餐厅天花板上时候,暗处,利用破旧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这些全部都是发生在一夜之间事情。

迎宾唇边挂着冷冷笑意。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可她知道,等这些照片洗出来,打印成数十份,递到玩家面前时候,那么一切就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更可笑是,她做这些时候,身为一个内鬼,谢愁愁竟然对之毫无察觉!

简直愚蠢到了极致!

迎宾连夜将照片洗出来,一共打成了数百份,趁着夜色深沉,偷偷摸摸溜进了餐厅里面,将装在破纸袋里照片挂到了天花板上。

这些照片,用一根细长黑色绳子系着,连到了隔壁一个废弃房间里。

到了第二天早上,众玩家们和往常一样走入餐厅吃饭。迎宾便坐在隔壁漆黑小房间里,透过缝隙观察玩家们动静。

等到所有玩家在座位上坐好,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轻轻扯动绳子。

漫天照片像大片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从天花板上飘下,洒落到餐桌上,地面上,以及玩家肩膀上。

有玩家受到了惊吓,片刻后惊魂未定地抬手,拿起一张照片:“这是……”

声音戛然而止。

迎宾噙着冷笑,坐在黑漆漆房间里,透过洞观察着那些人动静。

有照片为证,谢愁愁做过那些事情,都已公布在众人视线底下。与鬼怪为伍,同鬼怪密谋,真相将大白于天下。

那些曾信任她人,这一刻必定会气得满脸通红。

不出迎宾所料,玩家们确被气得脸色通红。

早晨,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刺目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身穿棒球服男生,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脸上表情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震惊吗?错愕吗?那就对了。

只听下一瞬,棒球服男生顶着那张写满了“卧槽”脸,喃喃道:“也太蠢了吧,太蠢了吧……”

接着,他攥紧拳头,满脸愤慨:“这游戏世界怎么会这么蠢?连这种下三滥挑拨手段都做?会p图了不起啊!就算是挑拨离间,也该换个更可疑对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