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继而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沈光的风采,气度,就在这一瞬间,已经把这些大兴城的男女老少们彻底折服,大家自觉地从官道上退到了路的两边,让开一条大道,沈光的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一身长嘶,一身亮银盔甲,虎头护心镜,两肩吞云兽的沈光,单手提着长槊,风驰电掣般地卷过了官道,后面的十余骑不甘示弱,紧紧地跟上,卷起漫天的尘土,消失在了这漫天的风尘之中。
路两边给呛得满身灰头土地脸的人们却不以为意,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称赞着沈光的勇武过人,憧憬起这位少年英雄在这场旷世的大战中会立下怎样的盖世功勋。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微风吹着路边又长又密的草丛,仿佛是在海面中掀起一阵阵的浪涛,草丛起伏之间,一个黄色的绸缎身影现了出来,而一张白面无须的脸上,两只眼睛正喷着仇恨的火焰,可不正是那刚才被当面折辱过的许敬宗?!
许敬宗默默地看着远去的沈光一行,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沈的,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许敬宗会让你为今天的无礼,付出百倍的代价!”
山东,历城,齐郡郡治所在地,气派豪化的郡守府中,齐郡郡守元文都,正带着合府的官吏,站在府外,今天是新任郡丞张须陀上任的日子,作为郡守,却摆出了一副迎接上官的模样,着实让人费解。
一个穿着七品青衣的文吏小声地说道:“郡守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个郡丞上任,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连公务也不处理了,却要率着全府的文武官吏在这里迎接?搞他好像他才是郡丞,而新来的那位是郡守呢。”
另一个年龄稍长一点的官员摇了摇头:“还不是给现在的盗匪们闹的,元郡守文官出身,并不是太熟悉军事,现在面对着齐郡内外这几十股大大小小的盗匪,实在是无能为力,光一个长白山的王薄,就几次打退了朝廷的讨伐军了,这会儿大军都在涿郡集结,若是我们这里的盗匪一直不得平息,那元郡守的位子,只怕是坐不了多久啦。”
另一个品阶稍高,穿着六品青色官服的官员回头微微一笑:“二位有所不知吧,这次来我们齐郡的郡丞,可是一员虎将呢,当年平南陈,征南蛮,北击突厥,攻灭杨谅,可以说是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只要他来了,那就是十个王薄,也不在话下,只有等死的份儿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大隋左武卫虎贲郎将,张须陀!”
第0940章 元文都的算盘
元文都穿着一身大红的官袍,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耳朵很灵,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殊技能,即使是在这嘈杂的街市上,仍然能把后面隔了数十步的那几个绿衣文吏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袍袖里的两只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格格作响,就象他恨不得把那几个属下给捏死。
可是现在,元文都却仍然只能站如松,杵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在这满天飘舞着的飞雪中,默默地守候着张须陀,无论如何,这是他能等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从九品羽骑尉奋斗到这正四品的齐郡郡守,他用了二十五年,在世家子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拼上紫袍,进入帝国的核心领导层,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元文都想起这恶梦般的一年,本来以为齐鲁之地,人杰地灵,多年来相安无事,此地物富民丰,只要在这里当个三年郡守,绝对可以拿出一份在全国能排进前五,不,应该是前三的政绩,所以本来已经升到兵部侍郎的他,托了无数关系,走了太多的路子,才终于捞到了这个齐郡郡守的肥缺,可想不到自己刚刚上任,齐地就开始乱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象也就是自己新官上任没三个月的时候,那个该死的王薄,自号知世郎,就跑到了长白山(在今天的山东,不是吉林的那个长白山)上,啸聚山林。本来山东自古出响马,虽然大隋建国以来,这种盗匪成群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然在一些边远山区有一些强人响马,但这些人没有一伙敢公然打出旗号的,以大隋的强悍,这些几百上千人级别的小股盗匪,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可这个王薄实在是不简单,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隐瞒自己的踪迹,反而作了一系列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尽是用些蛊惑人心的歌词,挑动百姓们对大隋的仇恨,说什么将军立功有封赏,我辈独何死蒿莱,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还整得一套一套的,朗朗上口,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有上万民众上了长白山,去投奔王薄了。
元文都想到这里,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恨自己对这个王薄不够重视,只以为他是一般的啸聚山林的盗匪,开始只派了一千军士,在步兵校尉彭当的率领下前去围剿,结果在林海茫茫的长白山上,彭当和他的一千手下片甲不还,而王薄一战成名,旬日之内,投奔他的百姓不下三万,完全在长白山站住了脚跟。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王薄起事之后,豆子坑的格谦也跟着他竖起了杆子,拉起了队伍,这两支贼寇仿佛早有默契,相互策应掩护,屡次打破官军的围剿,山东本就是北齐重地,深为隋朝中央所忌惮,多年来从不设府兵,只在齐郡历城一带有一万多的常驻军负责弹压,几个大败仗一打,这支部队损失过半,连领军的鹰扬郎将唐小方也战死了,剩下的三四千人,也早被王薄和格谦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城剿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