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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战死,二哥战死,最后连父亲也战死。周小全之所以没有死,是因那个他最为瞧不起、甚至憎恶的父亲,在大火中为他撑起了一方天地。一座军堡,埋葬了一家三口,这就是周小全的命运,也是老周家的命运。

周漏风说,我无法回答你们,你们为何而战,但我能告诉你们,你们为何而死。

从蓟州到复州,千万里迁徙,地方变了,同伴变了,敌人也变了,唯一没变的,是永无休止的战争,是从不停歇的厮杀。周小全不知他为何而战,但他可以心安理得战死在这里。

他挥刀,前进,再挥刀,再前进,吴军在他面前倒下,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也愈发多了。但他眼神坚定,身躯挺拔,脚步稳健,片刻也不会停下,一步也不会后退。

周漏风说,大唐边军,是契丹蛮子永恒的敌人。

是那个人,让他们这些命运悲戚的边军得以复仇,让卢龙数万边军没有没有白白战斗,也让周漏风能够瞑目。为了那个人,他周小全可以战死在这里。

……

从水寨上望去,浮桥上的战斗尽纳眼底,不仅如此,便是吴国舰船的调动,马怀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因为吴军想要毁掉浮桥、斩断锁链的关系,刀斧手众多,猛火油亦不少,在这样的战斗下,残缺不全尸首的比例大为上升,被烧黑的木板、船体更是密布各处,浮桥上已成了人间炼狱,吴军攻势还是没有放缓的迹象。

马小刀疾步跑上来,“周小全快不行了,是不是把他换下来?”

马怀远一言不发,就像没听到马小刀的话一样,然而不表明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马怀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马小刀急了,他大声吼道:“马怀远,你眼瞎不成?难道你看不见,再不让周小全歇口气,他和他的部曲,全都得战死在桥上!”

“闭嘴!”马怀远坚挺伟岸的身躯如同山峦。

“马怀远!”

“马小刀!”

马怀远转过头,面色冷峻,盯着马小刀,“你当清楚,但凡上了战场,任何人都会死!不仅是他周小全,也包括你马小刀,和我马怀远!当年北境一战,我蓟州军五千将士,死伤过半,多少人已经看到蓟州城,却进不了城门,你难道忘了?!”

马小刀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可他是倒水沟硕果仅存之人,他老周家一门四甲士,已经战死了三个……”说这话的时候,马小刀眼眸泛红,声音也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