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汋城的战事起得急,对军帅整个布局的影响都很大。卢龙的各项后勤补给,包括兵员,不能运抵前线,我幽州军便不能更换甲胄兵械、补充力量,这对大军贻害甚大,越往后越如此。泊汋城与渤海西京之间,恒州也起了战事,因是我等不仅要迅速取得泊汋城之胜,还要尽快支援恒州,如此才能重新打通这条补给线。然而以眼下军力,泊汋城之战,别说取胜,便是连坚守都费劲。”皇甫麟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片方经大战的郊野上,脸上的神情如同隐藏在夜云后的银河,看不清深浅。
何君来比皇甫麟还要年轻,不到而立之年的年纪,却已一身精悍之气,胡茬杂草一般立在脸上,他看着皇甫麟,言简意赅道:“既然军帅将辽东交给皇甫将军与彭将军,便说明两位足能应对辽东一切变故,眼下彭将军伤重,既然由皇甫将军统领战局,那皇甫将军只需告诉末将,这一仗末将需要如何打即可。”
“十五日。”皇甫麟道,“本将需要你坚守泊汋城至少十五日不失。”
“末将领命!”何君来抱拳,在策马离去之前,问道:“皇甫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皇甫麟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颔首敛眉,略显沉重道:“将军保重!”
身着明光铠的何君来再次一抱拳,打马转身,带着两名亲卫,从军列旁疾驰而去,奔向泊汋城。
眼见何君来离去,皇甫麟身旁一名心腹亲卫颇为气恼道:“这何君来架子也太大了些,对将军实在无礼!”
“无礼?”皇甫麟哂然,“那是你不了解这个人。”
“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亲卫不解而又好奇。
皇甫麟吐了口气,嘴角微动,流露出一丝笑意,“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特别,就是仗打得好些,军功多些,四年即从一名普通士卒,升为统领十个指挥的都指挥使罢了。”
亲卫张了张嘴,怔了半晌,才惊叹道:“这也升得太快了些吧?!”
皇甫麟没有说话,只是眺望泊汋城。在他心里,他相信何君来能够在最艰难的战斗中,守住这座泊汋城。如何君来这样的将领,虽然特异,但在李从璟麾下并非只此一个。四年前,百战军起于淇门,不过区区三千人。到而今,随着渤海战事愈演愈烈,算上刚出幽州不久的新军,幽州军已经扩军到了五万,并且还有继续扩军的可能。与扩军相对等的,是李从璟这些年来的辉煌战绩,在这种情况下,幽州军中的许多将领,都得了莫大的人生际遇。
这些话皇甫麟没有明言,他若有所感道:“沙场征战,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在军帅这里,这个比例大大减小了。”
说出这句话的皇甫麟,其实并不知道何君来的底细,否则他就不会有这最后一句话。
同光元年,李从璟克怀孟时,戴思远以前梁西北面招讨使的身份,率军前来讨伐。为击戴思远,李从璟时用莫离之策,以“鬼斧十手”之计应之,其第一手便是令孟平突袭河上,在戴思远渡黄河时,予其当头棒喝。在那场战役中,有一个名叫何小福的都头,立功殊大,最终却为烧毁梁军连舫、救援孟平,而葬身火海。
何小福的临死遗言,是“不坠军帅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