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连带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行军路上,李从璟策马跃上一处缓坡,纵目远望。万里山河,渤海与中原差异明显,不过冬日却是一样萧索。黑土黄木,鸟雀绝迹。李从璟静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目光深邃,视线半天不见挪移,这样的模样意味着他在思考。
伟大源于思考,只是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置君子都于绝境,把全局之重,系于郭威一人之肩,是否有些不放心?”莫离不知何时已立马在李从璟身侧,座下白马配上他的白袍,如冬雪一般明亮。
“郭威是大将之才,统领君子都多时,也曾孤军入草原,千里转战,应付眼下局面,虽然艰难,却也是其所长,我并不太担心。”李从璟收敛了思绪,往下还有句话他没说,郭威是有大势运的人,这方面整个百战军无人及得上,若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是最有希望走出绝境的。
“自入渤海,我便觉得你胸有不平之气,自黑石领归来,这份不平之气愈发重了,这是为何?”莫离一寸寸展开折扇,又一寸寸收起,却没有摇动起来。
李从璟失笑,“你何时学得了望气的本事?”
“我不会望气。”莫离望向李从璟,认真地说道,“但我能感知你心境的变化。”
李从璟默然,轻叹口气,收回的目光再次远放这异国他乡的河山,“自进入渤海以来,时日尚短,而已历经数战,将士颇有伤亡,又因此地冬日极为严寒,多有冻伤者……战事减员和非战减员,都已不可小视。”
“出国征战,自然倍加艰难,何况因为局势变幻,我等的补给,已有些跟不上。”莫离颔首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应该不止于此吧?”
李从璟掏出一张纸递给莫离,目光渐渐清冷,“这是军情处上报的来自江南的最新情报。”
“又是吴国?”莫离展开纸张快速浏览一遍,文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倒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
“串联契丹,遏止我朝,又在我军伐蜀大成、我等与耶律阿保机鏖战之际,在边境囤积重兵,虎视眈眈,更是与荆南、吴越频繁通使,吴国想要作甚?”李从璟的怒意已经溢于言表,“幽州递来线报,近来卢龙多了许多行踪可疑之人,其中更是不乏吴国细作——他徐温不嫌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些么!”
“狼心野心,恬不知耻之辈,做出什么样的事,都很正常。”莫离收起纸张,冷笑地说道,“只不过在我与契丹交战之际,胁我大唐,乱我后院,实在是叫人忍无可忍。”
李从璟抬头望天,长吐一口气,“我幽州军将士,背井离乡,远赴异国征战,无数将士埋骨他乡,为的是什么?中原内争,战乱不休,又是因为什么?天下为何会乱,而我们又将如何终结乱世,如何避免乱世再度出现?面对异族入侵,内忧外患,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莫离沉默下来,低头不语,看得出来,这样的问题,定也困扰过他。良久,他问李从璟:“你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