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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耶律阿保机这个筚路蓝缕,亲手创建了一个强大帝国的君王而言,选择继承人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但要说难也不见得,说到底,耶律阿保机要在两人中分出强弱。而他的帝国,只能由强的那一个人继承,惟其如此,他一手塑造的帝王才能走得更远。

耶律德光和耶律倍两人,孰强孰弱,这个问题在近些年愈发显得扑朔迷离。

之前耶律阿保机扶持耶律德光,那是因为看重耶律德光,认为他是可塑之才,堪当大任。然而近些年来,耶律德光在李从璟手中屡屡受挫,而耶律倍却有稳步变强之势,两者之间的对比,早已不如当初那么容易分出高下。

李从璟……想到这个名字,耶律阿保机目光锐利了几分,心情也变得不那么愉悦。

一系列李从璟的所作所为,随之在耶律阿保机脑海中涌现,出使西楼,攻克平州,夺古北口,将卢龙边境经营的铁桶一块,此番又败耶律欲隐,克营州、辽东,以至于有了威胁他攻灭渤海国的趋势……

耶律阿保机眉头越皱越深。

时至今日,耶律阿保机很恼火,他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及冠之龄而已,不合情理的文武双全,莫名其妙的出镇幽州,莫名其妙给他造成一系列麻烦,看李从璟往日行为,但凡只要见到契丹人,立即化身疯狗,不要命的扑上来撕咬——他跟李从璟有什么仇?

这李从璟,哪冒出来的?

心中的烦躁越来越重,竟然压都压不下去,耶律阿保机揉了揉眉心。

“渤海军与我等在此鏖战数月,一直是生死相搏之势,大明安亲临前线,不避矢石,可见其斗志坚定。然而此前大明安主动撤退,这其中的意味,令人深思。”在城墙上站了许久,耶律倍轻轻出声道,“大明安素有与我契丹水火不容之意,此番撤退,绝非是畏惧我等兵锋,而暂避锋芒。”

耶律倍这番话,说明他对眼前形势很担忧,他不明白大明安打的什么算盘。扶州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坊,如同棋盘,不少地方屋塌街陷、浓烟滚滚,显得一片凌乱,耶律倍陷入沉默中,他几乎是不用多加思考,凭直觉就能感觉到,大明安的行动背后,定有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

耶律倍抬起头,看向南方,目光深邃,心中却涌现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扶州虽然被我大军攻占,然而城中钱粮、财货、辎重,却事先就被烧得干干净净,便连城中百姓家中,都无余粮。我等攻下的这座城,近乎是一座空城,这对我大军的补给和休整,几乎没有半分用处。”耶律德光右手放在左手手背上,手指轻轻敲动,接过耶律倍的话,他不无担忧地说道,“大明安将这些事做得井井有条,自然不可能是仓皇而退。那么,他的用意是什么?”

耶律阿保机花白的胡须在微风中轻动,在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时,他却没有回答诸人关心的问题,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李从璟到何处了?”

“唐军攻下辽东之后,我军就失去了对唐军踪迹的掌控,凡是派遣出去的斥候、游骑,要么有去无回,要么打探不到任何消息。”耶律倍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