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刀是马怀远表弟,两人感情甚笃不说,马怀远心性纯朴,马小刀能弃暗投明他亦是万分高兴的,听到李从璟不仅不计较其过往经历,反而有认可栽培之意,马怀远比他自己高升还高兴。李从璟对他们兄弟如此厚遇,马怀远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索性不说话,只是眼神坚毅。
李从璟站起身,马怀远立即相送,临到门口,李从璟停了停脚步,负手说道:“去年我至此处,临别时曾有一言相赠,你可还记得?”
马怀远当然记得,他目光热切地说道:“昔日军帅刚从契丹归来,我等羡慕军帅领兵出击草原,两度击败耶律德光的壮举,军帅因有那一言。军帅说‘不日尔等当如此’!”
李从璟点点头,“今日相别,本帅仍以此言相赠,望你能谨记边军使命,谨记我等为何而战!”
马怀远神情肃然,“末将,誓死不忘!”
前往丁黑养伤的院子时,离院门尚有十几步之遥,李从璟就看到了丁黑。
丁黑站立在屋檐上,正望着茫茫远方,身形飘然,而又有几分落寞。他从不离身的六把刀,此时竟然不在身上,两手空空的丁黑,让人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他望着前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
李从璟让随行的第五姑娘和近卫停下,他自己迈步走向院子,跃上屋顶,来到丁黑身旁。
往日格外机敏、即便是不用眼睛去看,外人靠近十步之内就能察觉到的丁黑,此时直到李从璟落在他身旁,才回过神,转身向李从璟看来。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中,此时复杂得如同交错的藤蔓,理不清头绪。
李从璟摆手制止了丁黑想要见礼的动作,在屋檐上坐下来,示意丁黑也坐。
天色将明未明,启明星遥遥可见,夜幕散落四周,如同薄雾浓愁。
“剑子三剑如何?”李从璟轻声问。
他知道丁黑虽然平日言语不多,但对自己的武艺一直颇为自傲,但是今番却被剑子三剑击败,再无还手之力,而受他护卫的李从璟,反而有着与剑子相差不多的实力,这对他而言不能不是一种打击——要他保护的人反而比他强,还要他作甚?丁黑的落寞、神伤李从璟自然清楚,也没打算掩盖什么,直言就问出了这句话。
丁黑露出一丝苦笑,“剑子三剑,不论其是否惊天动地,然而败丁黑,却如碾蚁虫耳,丁黑无话可说。”
李从璟心头微沉,丁黑这话已无半分自信,颇有自暴自弃之意,听来让人不能不为他担忧,他看向丁黑,但见这位经历坎坷的刀客,此时双眼茫然,如同骤然失明的千里目。
摇了摇头,李从璟道:“剑子三剑,固然胜过你三刀,然其高出的部分,顶多三分,不会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