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七夕月夜

但是阮陶却在心里记下了,他觉得王莽这话说得十分有礼,长公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姑娘都没有,难不成是同他一样好龙阳?

就这样,阮陶心里的那点儿灰烬中的小火星借着盛夏末的这股风,再次烧了起来。

七月初七是七夕,这日上郡没有宵禁,城内各坊俱有灯会。

天上牛郎会织女、地上环佩挂玉栏。

正是男男女女们花前月下、执手相顾的时节,也是今日城中月老庙的香火烧得最旺!

这日,阮陶特地以答谢这么久以来的照顾为由请了长公子等人吃酒逛灯会。

为此他还特地穿了一身明艳的红袍,平时发髻就是随意一绾,今日却特地让子贡给他梳头,还强烈要求用子贡那最贵的凌梅水梳头发。

就差把“花枝招展”四个字贴在自己脑门上了!

“好看吗?”收拾完的阮陶十分臭美的问子贡道。

“好看。”子贡双手环胸倚在门口,有些嫌弃,“你这是……看上哪家的小郎君了?”

“很明显吗?”阮陶笑得一脸荡漾。

子贡:“……你就差把‘急色’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行了,你快些吧!长公子他们估计要来了。”子贡挥袖催促道。

黄昏渐渐自天边晕开。

扶苏等人准时在晚饭前到了子贡的小院,待见到穿了一身红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阮陶时,众人都愣了一愣。

“你这……打扮得像个花蝴蝶似的作甚?”杜子美不解道。

阮陶瞥了一眼正打量着自己的小公子,架势端得很足:“你不懂,这七夕虽说是个好日子,但是因离中元节较近,所以阴气颇重,我穿得鲜艳点儿好压一压日子。”

“好看。”扶苏笑着评价道。

闻言,阮陶心跳快了几拍:“是、是吗?”

心里想着,果然人还是得靠衣装。

阮陶刚想再同扶苏说一句什么,这是王莽窜上来拉住他:“是吗?还有这说法?我从前怎么没听过?”

他这么一打岔,扶苏便跟着子贡等人朝另一边去了。

阮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他一脸冷漠的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王莽:“我说是就是,我是专业的。”

“对对对!季珍兄说得话还是要听的,你不知道他当初降服那条蛇的时候……”

杜子美与王莽两个开始在阮陶面前滔滔不绝起来。

而此时,阮陶的目光正追着那清俊挺拔的身影而去,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哎!那咱们一会儿出去看花灯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王莽再次窜到阮陶面前,将阮陶的视线挡了个实在,遮住了扶苏低头饮茶的画面。

阮陶:“……会,不少枉死之人也想来一段人鬼情未了的戏码,趁着今夜人多眼杂,说不定就直接将你拖走,配个阴婚。”

“啊?!那到时候你记得给我一张符护护身!”

“你以前不是一直不信这些吗?不是常玉圣上说什么要相信科学、实行民主之类的吗?”

“怎么?你现在不相信你的科学了?”杜子美调笑道。

“这叫尊重!尊重你懂不懂?”王莽反驳道。

两人嬉笑着玩儿得很开心,少年意气在这个充满诗意的日子足以感受到美好。

但是此时阮陶只觉得他们十分吵闹。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淡紫色的云。

罢了!待会儿吃完饭出去看花灯的时候再说!

月上柳梢头。

上郡因西域商路的缘故,有大秦边塞第一城之称,七夕灯会自然是人山人海、画船载菱藕、走马拉绮罗。

小商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着,天桥下的说书人讲着不知从天南还是地北听来的情情爱爱的故事,惹得听书人一阵喝彩!

姑娘们的罗裙轻飘,偶然掉落一个香囊、一方香帕,被哪位年少的郎君捡去,便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那些早就已经修成了正果的,也抱着孩子出门看花灯凑热闹。

经常停在一处灯前,对孩子道:“当年我与你娘……”

这么一讲便能是一晚上。

路边耍皮影的演得是《牛郎织女》、台上唱戏的唱得是《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就连城外江昌湖上都飘满了河灯。

今夜月老庙是不会关门了,庙内大大小小的树上、花枝上都被挂满了红绳。

偶有一对男女站在桃花树下,拿着红绳朝着一根枝丫挂去,两手相触的一刹那,连忙像被滚油溅了似的多躲开。

姑娘脚下像是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慎滑了一跤,男子眼疾手快立马拽住了她。

“姑娘,没事吧?”

“多谢郎君,无碍。”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都不禁红了脸。

这时,姑娘低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不由得愣了愣。

男子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像是一截罗裙?

见此,那姑娘胆子也大,随后掰了一截桃枝下来,好奇的挑着那罗裙一拖,骨碌碌一个东西滚随之了出来——

一个血淋淋的、上面沾满了黄色粘液的为足月的婴儿。

不少白色的蛆虫在他身上蠕动着,肉已经烂了一半了。

那婴儿原本闭着眼,突然他睁开血窟窿般的眼睛,冲着姑娘一笑,腥臭的脓血自那未长牙的口中滴落,里头装满了白森森的蛆虫……

姑娘和男子均是一愣,下一秒两人齐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