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咒术师收回视线:“没有,怎么这么问?晚上要一起去吃自助寿司吗?是杰捏寿司我们吃的那种自助寿司。”
“因为太宰先生和平时看着不太一样?”钉崎野蔷薇愣了一下:“所以这个自助寿司是去夏油老师家蹭饭?他还会做饭啊?”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做的很好吃哦,毕竟他养了两个小孩。”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
五条悟把学生的注意力忽悠到夏油杰身上以后,自己站在树底下扯了颗樱桃下来,心想我们当然吵架了——都是太宰治那个混账玩意,这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口口声声说着好,一转眼看见河水又跳下去了,比以前长进点的地方就在于这人终于学会了自己爬上来,顺着水飘一会,再爬上来,哪天心血来潮就再去跳一跳,烦人得不得了。
但太宰治身上那层假的要命的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壳子却每天都碎掉一些,最后露出里面本来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太宰治本人,就像一个冻僵的人被搬进春天,一点一点缓和过来。
之前的四年半,太宰治纯粹是用理智给自己重建了一套行为模式,五条悟一直觉得太宰治这人就很不可思议,他工具化别人就算了,居然也工具化自己。
他说自己陪太宰治坐了四年牢的说法一点错都没有,这人身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活得却比呆在狱门疆里的他还要无趣,还要疲惫,那种铺天盖地的堪称宏大的孤独与无趣几乎要把首领办公室压垮。
直到最后一天,他看着这个人第一次给那几扇落地窗通了电,眺望了一会窗外的海,再去见那位新人家,紧接着那位红发男人将枪取出来摆在桌上,太宰治那层披了四年的坚不可摧的壳子顿时碎得稀烂,他看着太宰治唇角还挂着他惯常的微笑,没被绷带遮住的鸢色眼睛却一瞬间睁得很大,呆愣愣地望着对方,疲倦和自嘲一点一点从稀碎的壳子里渗出来,狼狈得像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最后一切再重归平静,仿佛是一颗垂死的星星终于失去最后一点温度。
然后他看着太宰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个人再把破破烂烂的壳子一点一点地拼好,拼得天衣无缝,重新穿回去,平静地走向楼顶。
这就是太宰治给自己安排的皆大欢喜吗?五条悟想,这就是他的称心如意?
太宰治当然不可能称心如意,他太不快乐了,他太痛苦了,孤独、无趣、无聊,这些东西快把他塞满了,他准备去死前一直挂念着那只漂亮烟盒,可他真的缺那么一只烟盒吗?
他遭遇过比没带烟盒糟糕无数倍的事,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森鸥外的伏击,眼睁睁地看着织田作之助走向死亡却救不了他,僵在原地听七海建人临死前祝他长命百岁,处在错乱的时间里面,分不清是他的记忆还是他的妄想,也不止一次身受重伤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他真的不缺那么一只烟盒。
可也就是这么一只烟盒。
顷刻间他构筑出来的平静尽数坍塌,痛苦如山崩,如骤雨,他太累了,那只烟盒也许是压塌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闭上眼睛,朝后倒去,可他还是挂念着那只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也不再属于他的烟盒。
他想要他的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