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天天?真要天天吃,岂不是一下就吃腻了!”楚心故作矜持地搁了筷子,“我现在也吃得少了。”
“让你赵哥哥给你买呗,拱了我们家白菜,垫一辈子的烧饼钱也是应该的。”楚纵怪声怪气地揶揄。
楚心白了他一眼:“你妹就值这点烧饼钱么?想吃我就自己买了,他赚的指不定还没我多呢!”
“那是。”楚纵似笑非笑,“实在没空,也使唤使唤这小子,他正愁没殷勤可献。”
“前段时间你出差忙律所的事,这小子就赌气在办公室窝到凌晨四点,说你凌晨四点起,他凌晨四点睡,你们俩这叫时之恋人。”
说到这儿,楚纵像是想起了什么,学着赵明琸的模样捏起了下巴,“‘你们也许看过凌晨四点的太阳,但一定没有看过凌晨四点的单身狗’。”
“你们甭听他胡扯!”楚心被逗笑了,露出两只虎牙。
她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含混地评价:“吃来吃去,还是老家卖的最好吃。”
“嗯,文秀路路口那个?”楚纵脱口而出。
“对啊。”楚心点头。
他们老家文秀路曾有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当年文秀路还是个半土不洋的地,老房子新房子同堂住,老房子东一块西一块踞得霸道,沿路一溜儿的烂土墙便夹出又长又狭的通途。流动摊点四面八方地汇进来,汇出一条城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吃街。
小吃街打头的烧饼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盖因楚心以前老央着他去那买饼。
说是烧饼店,其实只是一辆推车载着一个料理台外加炉子。老板是一对外地来的夫妻,说话时间或冒出一句半生不熟的乡音。
丈夫沉默寡言,手里的生面团流水一样的滚,妻子未语先笑,递油纸袋的手像刚烤好的烧饼一样热乎。烧饼两个张开的巴掌大,不加肉的三块五,加肉的五块。
许是老板的瘦肉加的客气,或是老板娘的笑太亲切,铺子生意很是红火,来的晚了,寒碜的铺面前就要排一条摇头探脑的长龙。楚纵至今记得那时吊在队尾的烦闷。
八年前文秀路搞建设,推了大片的烂土墙,连着推散了墙垣间维生的小吃街。现在再回去,便只能看到兀立风中的现代大商场,和饥肠辘辘的行人。
“现在吃的都没有以前那个味道喽。”楚心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又说:“都是梅干菜瘦肉,其实味道也没差多少,就是吃个念想。”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带了什么?又是哪儿的特产?”楚纵决定缓和一下气氛。
工作以后,楚心总爱携些吃的回家。
“芹菜煎饺。”
楚心说完,楚纵和拎盘子路过的楚汉广都不同程度地变了脸色。
这俩位在家属于光盘行动的冲刺人员,大多数时候都不挑嘴,奈何有一样食材却让他们谈之色变——
“芹菜?!”楚汉广赶不及惊呼出声。
他把盘子重重搁在桌上,猛地一指楚心面前的食盒,声音发颤:“女儿啊,你怎么想起买芹菜啦?”
楚纵不留痕迹地后退一步,给他俩腾位置。
“芹菜多好吃啊。”楚心捂着嘴忍笑,“老爸,人不能挑食。”
“你爸什么东西吃不下?芹菜……”楚汉广急地瞪眼,“芹菜它不一样!”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不够有理有据,故作淡定地晃起了脑袋:“芹菜中含有洋芹醚,它的味道有的人能接受,有的人就吃不习惯,这都是正常的,我们要善于接受人与人的差异。”
“那老爸你来点?买都买了。”楚心捧起食盒往前一推,煞有介事道。
“不要!”楚汉广绷不住了,“芹菜那是人吃的吗?”
“哦。我上次看妈挺喜欢吃的,就买了。”楚心说着,偷偷向楚纵使了个促狭的眼色。
楚汉广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