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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问题是,距离圣山祭典还有整整一个半集市日,当然这时间对特格雷尼斯来说,只是个模糊的概念罢了,失去火光的浴室暗无天日,几名宦官已经自杀,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哪派得胜,见到这幕的自己都必须得死,万王之王就坐在撞柱而死的尸体间,沉默地坐着。

等到一个集市日过去后,所有的膏油什么的都告罄,他开始在无奈下吃自己的粪便,原本设想自己可能会遭遇这么一天,应该说是有的王者都有如此的顾虑,王座上随时悬着把达摩克里斯剑,“那时候就轰轰烈烈的死去吧,要不失王者的风范”,彼时坐拥王宫、雄师和权柄的他慷慨地想着,但事到临头了,他发觉,就算吃带着恶臭的排泄物,自己也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这时是该赞美生命的顽强呢,还是自嘲贪生怕死的执念呢?

终于,在圣山祭典前一天,青铜门轰然被打开,特格雷尼斯全身赤裸,捂着毛发散乱不堪的脑袋,窝在片臭气熏天的粪便堆里,被突然射入的光线照得无法开眼,他的身体也十分衰弱,连话都说不出,但几名如狼似虎的兵士,大多是昔兰尼人军团所属,亚美尼亚禁卫军首长加斯巴断然拒绝了处死王上的要求,他认为叛变可以,但弑君是万万不行的,只有让外来人操劳了。

这几个兵士将特格雷尼斯的发辫抓住,将他像牲口般拖出来,对方目光涣散,嘴角微张,不知道在表述些什么,某名兵士将一根带刺的铁棍伸入他的嘴里,狠命搅动了几下,这位真王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舌条、牙齿全部化为碎沫沫,“给他穿上王的冠冕与衣服”,带头军官用带着色雷斯土腔的希腊话喊到,手下将胡乱将些华美的内衣罩袍,套在了满嘴是血,像条死鱼的特格雷尼斯身上,接着把他一路架到了喷泉的庭院当中,奥特裴丽站在那儿,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夫君,竟然笑着对身边的伪王说,“你要演出的戏目,还有一段时间才能闭幕,不过也很简单,往后你就是中风的症状,我会赐一所阔绰的宫殿给你,美食、侍女都不会缺乏,你只要在里面享受,不要出来就行。”

那伪王瞪大了眼睛,满是那种市井小民的夸张讶异,看看王后,看看半死不活的真王,又看了看周围沉着脸的甲士,而后轻微地说了几句话语,想必是对开出的条件感到满意。

几名王后的亲信宦官,将真王扔到了一个轿辇之上,用绳索将他捆绑好,送出了王宫的正门,无数亚美尼亚贵族在门前用战车列好了阵势,当他们看到“伪王”被抬出,“真王”与王后在禁卫军的簇拥下,对所有人挥手致意时,都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亚拉腊山顶,被解开绳索,除去头套的特格雷尼斯,跪在雪和草地上,几名昔兰尼人军团兵士在擦拭着剑刃,万王之王冻得瑟瑟发抖,他看了眼远方的峻岩,而后突然天横倒,一只鹰在他的瞳子里展翅掠过,魂灵出窍的瞬间,他看到了,还是那么年轻的弥萨罗自天际落在岩石之上,微笑着牵着他的手,慢慢升腾远去……

第11章 奇诺多夏 奇诺多夏

“过去有个大王,叫安提柯大王!”——叙利亚战胜后,罗马军团嘲笑塞琉古的军队虚有其表

朱柯玛,叙利亚北部越过幼发拉底河的要冲,克拉苏的前锋,共四个军团的军力已占据此处,并迅速在河面上搭起一座坚固的浮桥,至于叙利亚总督尚在盖拉夏处理着自己的“事宜”,所有的行动都托付给首席副将欧塔古维斯和财务官喀西约,而李必达也率着麦德捷卫队,取道亚美尼亚的特格雷塞塔平原,在朱柯玛与他们会合。

圣山祭典后,亚美尼亚的一些大贵族被宣召入宫,而后就莫名失踪,他们大多是之前与特格雷尼斯王后宫妃子有亲缘关系的,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并且在不动声色下,边境戍军慢慢被禁卫军所取代,不久王后奥特裴丽发出话来——万王之王在祭典后突然中风,也许是得到了神的召唤,现在在密宫深处养病,除了祈福的祭司外,闲杂人概不得入宫,至于王政由她暂为代摄。

而同时,亚美尼亚、盖拉夏与优伯特尼亚,不分大小强弱,各国都开始了军队动员,穿梭在峡谷和密林间的信件纷飞如雨,各种纵横捭阖的戏码不分时段地密集上演,战云沉沉。

当李必达骑马上前时,喀西约正躺在河边向阳的山坡上,背后他的帐篷冒着炊烟,正值晚饭时分,“我们正在以大队为单位,扫荡河川两岸的城邦,希望能在和帕提亚决战前,获取稳固的后方。”

“这儿的马其顿和希腊僭主态度如何?”李必达跳下马来,坐在喀西约的旁边问到。

“一半态度暧昧地支持,一半态度暧昧地对抗。”喀西约带着玩笑的口吻回到,“朋友随时可能和敌人互相转换,相当多的阿拉伯酋长与希腊僭主来投效,说要提供辅助军队,但他们明显居心叵测,和小亚的附庸国诚意不能同日而语。”接着他起身,用手里的棍子搅了搅吊锅里的豆汤,自语道“我到现在一直在劝说首席副将,不要拉他们的兵士来,那样是不可靠甚至有害的。只需要他们提供谷物和船只,到时候我们的队伍就沿着幼发拉底河前行,会大大降低危险。”

“要是总督要求继续前进呢,朝着美索不达米亚河间的荒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