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沉吟了一会儿,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这句话做引子,她的话匣子仿佛打开了:“骊珠是可惜,但也是可恨。万岁爷为了她,其实吃了很大的暗亏。”
骊珠是圣母皇太后身边最漂亮、最嘴甜,也最得宠的宫女。
宫里禁亲母和亲儿的过分接近,但禁到先帝去世,母子的情分还是可全的。
生了皇子公主的,母亲可以随着儿女入住王府公主府,像老祖宗一样颐养起来;儿子有幸登基了的,母亲更是可以一步登天,成为一国之养、至高无上的太后。
只是先圣母皇太后宫女出身,性格懦弱,当上太后之后自己先手足无措,又没有有力的家人倚恃,一来二去,只有唯母后皇太后纳兰氏的马首是瞻。
她倒也一直乐呵呵的,唯只骊珠心里一百个不服气,梳头的时候要说一说圣母皇太后的父亲承恩公怎么的只有个虚衔;侍膳时要说一说两宫垂帘,为什么国政都由纳兰氏的“御赏”章盖了才算数;值夜时听太后一旦反侧,便长吁短叹道是皇帝是太后肚子里出来的,不孝顺也不应该。
一山不容二虎,本来两位太后当政就是不容易的事,有时候意见相左,有时候偶有龃龉,太后纳兰氏心胸本就不宽,再听邱德山暗暗地回报,知道了骊珠这样一个搬弄是非的宫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起了杀意。
大约是圣母皇太后命格里当不起后福厚禄,儿子登基当皇帝才几个月,她已经绵延了一身的病,贴身伺候的骊珠不能把算盘只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少不得对来侍疾的皇帝昝宁使起了“功夫”。
昝宁小时候就喜欢和这位宫女姐姐聊聊天,觉得她又漂亮又善解人意,又是母亲信赖的人,长大了一些,又有她的刻意讨好,自然更是觉得解语花莫过于骊珠。圣母皇太后去世,她名下的宫人多半到了养心殿,骊珠跃过白荼等“老人儿”,一举成了养心殿说了算的大宫女。
二十七月孝期过,皇帝十六岁迎来大婚,先从午门大门里迎进了一后两妃,然后骊珠的心思就活动了,希望昝宁能给她一个名分。
☆、第 68 章
李夕月听说书一样听白荼讲昝宁和他青梅竹马的骊珠的那段往事。
“给一个名分, 皇上应该做得到吧?”她问。
“不是做不到,而是怎么做。”白荼淡然地说,“若是骊珠心思不那么活络, 眼界不那么高,一步步往上爬, 一时还真没人能拦得住她。可惜, 就是我说的‘自作孽不可活’, 她非要和皇后争一争,和体例争一争,结果断送了自己。”
“啊, 还和皇后争?”李夕月惊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