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华洗净了香椿,洒了细盐,细细揉搓起来,这方瞟了她一眼,轻轻笑道:“你既是太后娘娘身边服侍过的人,该十分知礼才是,怎的这样不懂规矩?”
玖儿一怔,不知她此言何意。
但听苏若华又道:“论礼数,你该叫我姑姑才是。”
玖儿被她这话噎了,面皮一红,登时没了言语。
宫中等级森严,即便是宫女队伍里亦不例外。这姑姑并非是年长的宫女称谓,而是早入宫、且在主子身边有头脸的宫女——大多是掌事宫女,方能这般叫来。那些小一辈的宫女,在她们跟前,都要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姑姑,受其教训管辖。
玖儿入宫时日尚浅,自也该守这规矩。但她是太后心腹臂膀朱蕊的侄女儿,寿康宫里除朱蕊以下的宫女,差不离都敬着她,反倒看她脸色,谁还敢来管她。她平日待人接物,嘴上虽客套,心中却着实存着几分傲气。如今,苏若华居然同她论起辈分,她当然老大不服气起来。
再说了,她到底是太后那边过来的人,苏若华是太妃手下的掌事宫女,论主子她还矮自己一头呢,凭什么跟她论这个?
然而,玖儿却找不出应对之言,毕竟这是宫里的规矩,你走到哪儿都是这么一套。她若是眼下为此事闹起来,那不是与人送现成的把柄么?
这苏若华果然厉害,轻轻一句话,就僵住了她。
玖儿顿了顿,心念微转,挪歩到苏若华身侧,笑道:“姑姑说的是,玖儿受教了。”说着,又福了福身子,模样甚是乖巧伶俐。
她这一举,颇得人赞赏,便有人赞道:“这玖儿姑娘不愧是太后娘娘手里调教出来的人,当真是温文有礼。”
苏若华听这言下之意,似是含沙射影,暗暗讥刺自己泼辣。
她当然明白,这些太监、伙夫乃至于杂役,大多是小肚鸡肠、心狭量窄之徒,保不齐哪里得罪了他们,他们便能记恨许久。
自然,苏若华是不会将这起人放在心上的,能成大事者,必不会拘泥于小结,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只能当着下等的差事。
苏若华没有理睬那玖儿,如今同她说什么都是白费,还不如专心做完手里的事情。
玖儿看她不言语,总不肯死心,在她身侧绕来绕去,又笑道:姑姑,我才被李忠公公调拨到养心殿西暖阁当差。初来乍到,我也不懂御前的规矩,还望姑姑您能指点一二。往后,咱们就都是皇上的人了,我还多承姑姑您照应呢。”
都是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