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日,苏州知府接到皇帝的诏书,其意是在朱勔所居之处的周围,要官府全部买下,赐给朱勔。千年之后的今天,一个省里、市里、甚至乡里的‘重点工程’都能闹得鸡犬不宁,何况那时候的‘一把手工程’。旨意是下了,但是没有说多大,这就有了发挥的空间,于是孙老桥东西四至的土地,东至司前街,西至吉庆街,南至侍其巷,北至干将河都成了拆迁范围,其处共有数百家,限居民在五日内全部搬走,有些老居民认为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不肯搬。衙门就派出衙役,举鞭在手,威胁逼迫,百姓则嚎啕大哭。

朱勔得到这块土地后,立即兴建府第花园,称‘同乐园’。大家都知道如果某处农田中突然起了座几十里外都能看到的高楼,而当地政府几次来人却未能阻止,那么这家人的地位在人民的心中一下就上升了――后台硬、根子深,出门绝对能横着走,别说举报还得巴巴的去帮着搬砖和泥。现在何况皇上下旨征地,当地政府帮着拆迁,这人就是神了,那些老百姓就别提啦,就是‘省部级’也得老老实实的了。

朱勔家的花园一建好,更是威震江南,不止是面积广大,主体建筑就有神霄殿、御容殿、御赐阁、迷香楼、双节堂、九曲桥、八宝亭、上善庵等,有的门口还是皇帝御赐的匾额,听听光带‘御’字的就占了俩儿。园中更是异石林立,名贵树木、奇花异草无数,凡是皇家御花园内有的,他家花园内一点也不少,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别忘了,卖烧饼的能没有烧饼吃吗?园内鱼池就有十八处,小桥亭台更不用说了。种植的牡丹有千余株,占地一里之长,且皆为名种,每种花上都写有名号,花开时节,各种花色争奇斗艳,耀人眼目,煞是好看。园内道路弯弯曲曲,半天都走不过来,不熟的人甚至迷路,赶上黄老邪桃花岛上的桃花阵了。

园内最高大最豪华的建筑是座道观――神霄殿,供奉青华帝君,即东极青华大帝。为什么要建神霄殿呢?诸位不要忘了赵佶自称是神霄帝君下凡,乃是教主道君皇帝,现在朝中大臣见皇帝崇奉道教,纷纷投其所好,上朝不穿朝服,而穿道袍。于是每到朝会时,大庆殿前人人黄冠羽扇,满廷都是假道士。朱勔造神霄殿,同时悬挂徽宗皇帝的画像,既是紧跟国际流行趋势同京城接轨,也是拍皇帝马屁,更是借此制造声势,为虎作伥。

地方大了,就得找人看,朱勔立刻招募了数千兵士来保护他的家园,而且都是有饷银有编制的,近一将之兵。想想皇宫中保护皇上的皇城使,加上洗马桶,扫厕所、抬轿子的最多的时候才三千多人。这让赵柽看见更得气死,自己堂堂亲王,哭天抹泪的才要了五百名额的编制,还得自己掏钱养着,多一个都得以各种名义藏着盖着怕别人举报。看看人家,毫无顾忌,要不他怎么非闹腾着愿意到地方去,地方上才大有可为!

朱勔还有一招吓唬人,对这招大家也不陌生,我们现在常看到一些‘成功人士’的办公室中,楼道里,家中会有其与各级领导,知名人士的合影,借此抬高自己的地位,一旦债主上门,动辄指着照片说,我与***都是铁哥们,你们敢动我,整死你!可惜的是那时候没有照相机,但这难不住朱勔,他另有高招,比如某天他突然在袍子的肩膀部位绣了一只金色的手,别人问这是啥。朱勔很虔诚地说,刚刚这里被陛下的御手抚摸过……又一次他的胳膊上突然缠了一块黄罗绢,这条胳膊表现僵直,一动不动,哪怕是与人打招呼行礼,也举不起来,好像是得了脑血栓后遗症,一旦有人问起,便回答,这条胳膊刚刚被皇上拉过,不敢擅动。以后大家只要一见他身上哪多块黄布,便知道朱大人又被皇上摸了!

有权、有钱、有皇上哥们儿的信任、再有兵,那就是草头王,朱勔携皇上之威,在蔡京,童贯之流的庇护下在各处安置亲信、干预地方事务,与皇族联姻,几年下来便称霸东南,震慑群僚,他家俨然是另一个中央。他命令州县官吏,每逢初一、十五要到神霄殿,向神霄帝君、徽宗皇帝画像叩头,然后再向他请示汇报,官吏哪敢怠慢,到时即来,每当此时,朱勔还是相当郁闷的,因为他不得不把赵佶的画像挂起来,算是替皇帝检阅……

第五十四章 各打算盘

朱家花园双节堂中,朱勔面陈似水,两个儿子,两个侄子分立两边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训话,“汝贤,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听?”朱勔觉得气氛酿运的差不多了,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爹,不知爹爹从何说起?”朱汝贤不知道哪惹到他了,吓得屈膝跪地道。

“你为什么私征官船?”朱勔瞪着儿子道。

“爹,这几个月收集的花石不少,可咱们的船太少运不过来,过去咱们不是都随意征用江上往来的船只吗?”朱汝贤委屈地说道,爹今天是咋了,为这点小事跟自己发火。

“我不知道吗?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上次进京皇上说我扰民太甚,这事刚刚过去,这次你的手下在常州居然强征官船,征也就罢了,居然征到了江南五路宣谕使燕亲王的头上。”朱勔‘啪啪’地拍着桌子道,“那燕亲王到了江南以后一路杀了、罢了多少官员,你们不知道收敛,还去捋他的虎须,难道嫌命长吗?”

由于朱勔这阵子闹得太大了,搞得东南民不聊生,上访的官员,百姓不断,最后连蔡京都顶不住了,便向皇上讲起‘花石纲扰民太甚’,于是‘帝亦病其扰’,朱勔受到了训斥,禁止他占用官用漕船,禁止挖墓毁屋,大佬发怒,他不得不有所收敛。

“爹,现在京中对花石催要的紧,皇上给蔡攸,王黼赐了土地,让他们起新宅,皇上要,他们也催,咱们用几艘官船他们就唧唧歪歪的,这事情还怎么办?”朱勔的二儿子朱汝功站出来为大哥鸣不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