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曼枝看到这只瓶子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原来已经完全支离破碎了。她自一个小女孩到长的这么大,心里从未信过神佛,小时候家里阿妈在新年清早拉她挤在龙华烧头柱香的时候她不耐烦极了,撑着快闭上的眼睛想着这么多愿望,要是真有哪一路大罗神仙的话也早就被累死了。
现在她信了,菩萨就在她心中呢,慈眉善目望着她,杨柳枝轻轻一扫,拂下好些甘露。宋曼枝就巴望着这些福泽降临到自己身上,她别的不祈祷,就祈祷自己的儿子能变成正常人。或者不正常也行,只要他愿意娶妻生子,她就能原谅他,愿意他做回自己的儿子。
可是季翦确实是随了她。不是随了她的意,而是随了她“破釜沉舟”的性子,不仅如此,还一根筋,死不悔改。
她叫季翦走,季翦当晚就真的走了。她不叫他回来,他就真的没再回来过。
如果说时间真的有节点的话,那么从这一刻开始过去就都被归档了。季翦回去学校的路要比来时好走的多,洪水消退的快干净了,这和人类的遗忘速度成正比,这场灾难用不了多久就会同样被归档。历史到底有什么用?还不是像是在城墙砖上蘸水写的日记。
他隔了一天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寝室灯熄了,在那个关了灯还会聊理想的年代,季翦刚躺上床,就听见下铺那个天天背英语的胖子正高谈阔论:“我以后的理想就是去外企上班,嗳,那写字楼多漂亮啊。”
“切,你倒是能呢。季翦?你想干什么去啊。”
平日里这种聊天,季翦总是会装作睡着了不应声。今天他却说了——
“想写东西吧。”
“哎呦,”寝室里剩下五个人都叫起来,“写什么啊。”
季翦轻轻舒出一口气,上海的夏天还是太热了,不如河边的房子凉快。他翻了个身如实说:”我喜欢的人做导演,我想写剧本,这样好像离他更近一点。“
起哄起的更响了,季翦长得好看,招姑娘喜欢,他却一个也没回应。
“哪个妞这么牛逼啊?”
“不是女生,”季翦顿了一下,“我喜欢人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