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

她仍旧朝他看去,她冷静得很,继续说:“何长洲,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从来不说。至少在过去,你从来没有一次站出来。现在遇到问题了。你觉得自己遭受不住,一句轻飘飘的“你在我这里找不到你想要的”,就直接否定我们之间的干系,将过往全然否定。你一直说我没有心,那你呢?”

说到后面她渐渐伤感,情绪也偏向低气压:“你如果有心,你就不会将离婚协议书快递到家里。何长洲,解决问题的方式千百种,你却挑了最直接最粗暴的一种。你扪心自问,到底谁更没有心?”

之前几次争吵,从来都是乔眠在忍受。倒也不能说忍受,是她平和地接受来自何长洲的不甘。她觉得他说得都对,他指出来的地方恰好都是连乔眠自己都觉得不对的地方。她次次都承受下来。

她始终认为,错的一方,没资格反驳。

但是走到离婚,走到现在处境难堪的时候,她偶尔也想为自己辩解一次。从中间人的角度出发。

思及此,她又再次看向何长洲。今晚,她看了他太多次,两人从来没有这么高频率的对视。

对视该属于一种温柔的举动。

可他们如今在做什么?在父母的家里,双方拿着一把钝刀,不分方向地朝对方最柔弱最敏感的地带袭击。

于是乔眠低头看木地板。灯光昏暗下,柴色的木地板连反光的程度都是微弱的。

就像他们婚姻里的光,起初是亮堂,亮如白昼;而后慢慢的,周围是经年累月的灰锈,没有人主动去挥扫;随着时间的挪移,灰锈如同雪球越滚越大,终于将他们囚禁在密不透光的一方小天地里。

有人窒息,有人就想要逃离。

何长洲在笑,笑得很卑微,如同走到山穷水尽的旅人,预想中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并没有如约而至,他终于奄奄一息。

“乔眠,你也说了,生活是磨合的。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从来都是我在迁就你。但凡你有点感觉,你都不会说现在的话。”

他身体从墙面脱离,整个人站立着,身影很随意。他走到离乔眠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支起乔眠的下巴。

两人此时都有些冷然,或者说是平静。

何长洲微微低头俯视她,笑着说:“乔眠,解决问题的方式千百种,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回头看看我?为什么你现在要求我去说?一年时间不够你察觉,那三年呢?三年的时间不够你偶尔回头看看我,现在我不想再追着你走下去了。而你呢,你觉得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粗暴,可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倒过来诘问我。你把你的错推到我身上。拜托,乔眠你好歹是成年人,你的思想,你整个人是独立的。明明是你没有心,为什么反问我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