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为我心疼

在看到路加那一刻,兰斯眼睛像是重新有了神采。

“殿下。”他唤道。

笑得该死漂亮。

路加绷着脸,把木棍、用来固定脚木板和柔韧细长草叶扔给兰斯。

“我想你手至少还能动。”他冷冷道,“别等我帮你。”

兰斯这才坐起身,将自己受伤左脚脚踝用木板固定起来,然后支起拐杖,跟着路加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走了不到一半,路加便听到身后一声木头断折脆响,又是一声人跌倒在地闷响。

他怀着怒气冲出去几步,才回头去看兰斯。

用来当做拐杖木棍从中断折,兰斯伏跪在林间,银发散乱,很是狼狈。

他眉目柔和,脊梁骨却挺得笔直,一次次试图靠自己站起来,又一次次失败。

注意到路加目光,他带着薄汗脸露出一个安抚笑容:“没关系,殿下,不必等我。我稍后便能自己跟上来。”

路加一语不发地走过去,踢了一脚断折木棍。

然后他粗暴地拉起兰斯,将他手臂跨在自己肩颈上。

兰斯看起来非常惊讶。

“别废话。”路加在他开口之前道。

以他身高做兰斯拐杖正合适,又不会像那破棍子一样脆弱易断。

他颇为嘲讽地想。

不过他精挑细选木棍,怎么那么容易就断了?兰斯也不是很重啊。

受限于姿势,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兰斯重量笼罩在他身上,与他呼吸相闻。

变成魅魔之后,路加能嗅到常人闻不到味道。他确定那不是体香,而是魅魔某种捕食系统——兰斯闻起来就一直很“好吃”,亲吻时更好吃,现在尤其格外地好吃。

实在扛不住诱惑,路加便专横地捏住“人形挂件”下巴,吸一口解毒。

等到接近城堡时候,他魅魔化症状已经完全消退了。

路加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很好,翅膀和尾巴都还幼弱,没有出现顶破衣裤尴尬场面。

他们穿过通往医务室暗道,阿芙拉为他们开了门。

一见兰斯脚伤,她脸色立刻变了。

“参加一个舞会还能把脚扭断?”她责备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你们是去玩什么荒野大逃亡了吗?”

“舞会也有可能很危险,这很正常。”路加梗着脖子狡辩,只是气势弱了一截。

“请不要怪殿下,阿芙拉小姐,”兰斯诚恳道,“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

路加撇嘴。

阿芙拉不想搭理他俩眉来眼去,将圣力探入兰斯伤脚处,仔细探查其中情况。

“踝关节碎成了四块,碎骨伤到了韧带。恭喜你荣获开刀治疗一份,治疗之后也要养两周才能痊愈。”阿芙拉讽刺道,“作为医生,我想我有权知道这伤是怎么来。”

“他带着我从三楼阳台跳下来。”路加面无表情道,“之后又……”

“三楼阳台?”阿芙拉纳罕道,“那种地方,只有心怀鬼胎密谋者和暗中偷情爱侣才会光顾。你们怎么会去那种鬼地方?”

说还真没错。

路加彻底哑了。

幸好妹妹打断了他,否则他之后要说那些话,指不定要被她解读成“孤男寡男穿越森林”和“孤男寡男月下共舞”呢。

兰斯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望向路加眼神带着笑意。

“算了,不懂你们。”阿芙拉道,“开刀事不宜迟,那场面可不太美妙。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就把完整兰斯还给你。”

路加站着一动不动,没有离开意思,也不开口。

他盯着药架上瓶瓶罐罐标签,像是在忙于研究药水没听到阿芙拉话,偶尔瞥一眼兰斯,见兰斯在望着他,又飞快移开。

“如果想留下话,就别站在这里碍事。”阿芙拉一边忙碌一边支使他,“去准备一些干净水怎么样?”

是妹妹请求,路加依言照做。

阿芙拉拿着刀具回来看到解剖台边一盆水,问:“哪里倒?”

“门边木桶。”

“那是雨水!”阿芙拉扶额,“要一些清洁蒸馏水,否则伤口会感染。”

路加抿唇去换,因为没做过粗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雨水也很好,”兰斯温声道,“我自愈能力比常人强,用不着这么仔细照料。”

阿芙拉朝他瞪眼:“谁是医生?你是,还是我是?”

兰斯看了一眼乖乖照做路加,也沉默了。

两个人都低头垂眼,莫名像被母亲训斥孩子。

准备工作做好之后,阿芙拉操起刀子就割向兰斯脚踝。

“等等,不需要麻药吗?”路加忙道。

“上次我注意到他似乎没有痛感,这很方便。”阿芙拉平稳地切出刀口,“麻药会影响第二天行动,不用最好。”

皮肤切开后,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路加用毛巾擦掉淌在解剖台上血,看到一小片碎骨茬被镊子捏了出来。

这应该是难以忍受疼痛,兰斯身体却很平静,连本能弹动抽搐都没有。

和那些在这里解剖尸体没有区别。

路加放下毛巾,在医务室里走过去又走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兰斯,发现兰斯还在望着他,视线一直追随他身影,眼珠随着他转动。

这样至少还像个活人。

而且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在转来转去,还挺有趣。

路加心情好了些,拉了一把高脚凳坐在兰斯头边,问:“真没感觉吗?”

“没有,殿下不必担心。”

“那能感觉到舒服吗?”

“可以,殿下。”

“怎么做才会感到舒服?”

“和您在一起很多时候。”兰斯笑了,“具体是怎么做,说出来殿下可能会生气。”

“哦?”路加挑眉,“比如呢。”

兰斯找了一个不算过分:“比如和您跳舞时候。”

“原来是这样。”路加恍然。

这样一来,兰斯带着脚伤还要邀请他跳舞就有理可循了。因为兰斯感受不到疼痛,而跳舞欢|愉是他唯一能感受到东西。

——至于为什么是和他路加跳舞?

当然因为他是全圣国跳舞最好、艺术天分最高人。

“那你画画时候也会觉得舒服吧?”他推测。

“是,殿下。”兰斯道。

路加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

他应该尽量理解生理心理有缺陷兰斯,这么一想,所有对兰斯不珍惜身体怒火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