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气喘吁吁停在一家店铺门前时,身旁传来一道清冽又熟悉的语音。
“巧了,孟大哥也在啊!”却是司马瑛,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看样子竟像是包着几本书。
申屠景回头,看见是司马瑛又惊又喜又羞,急忙整了整被人群挤皱的长衫,躬身行礼道:“拜见司马姑娘。”
司马瑛眨眨眼,看着眼前举止清雅、气度不凡的申屠景,腹诽这还是前不久被她在灶房指使得团团转的黑小子吗?
“孟公子多礼了。”本来司马瑛已经改口唤申屠景“孟大哥”,这会儿见他一本正经行礼便也客气起来。
申屠景听见她换了称呼又一下子后悔起来,可惜已晚,硬着头皮问道:“司马姑娘这是——”
司马瑛举了举手中包裹,答道:“我来书铺买几本书做端午节礼。”
买书做节礼?可见要送的人是读书人家,且——
申屠景抬头看了看身后书铺的招牌——六艺堂,摆明是专开给应试读书人的。那么,司马瑛要送礼这家,指定是有男子的,且这男子恐怕和她还交情匪浅。
如是想着,申屠景便觉得嘴里有些苦涩,舌头都木了,话便再说不出口。
司马瑛见他无话可说,望了望天色,挥手告别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申屠景愣愣点头,目送司马瑛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久久未动。
六艺堂掌柜也是童生出身,自觉看人有些功力,见申屠景神情便猜出七八分,又见他呆站着不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公子,回神啦!”
申屠景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个月白衫子身形微胖的中年文士,一只手还搭在自个儿肩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子好眼光,这位姑娘……”
掌柜还要侃侃而谈,申屠景却皱起了眉头,司马瑛高洁大气,怎容旁人背后议论,立刻打断他道:“适才那位姑娘乃在下邻居,故而才多说几句,还请阁下莫要误会。”
掌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见申屠景气度不凡,笑眯眯道:“呸,瞧我这张嘴,公子一看就是清雅人,小店新进了许多善本,还有无崖子新作,公子要不要看看?”
申屠景哪里有闲钱买书画,刚要拒绝,忽然灵机一动,问道:“无崖子新作?”
掌柜以为逮到个识货的,忙不迭将人请进来,“正是正是,请公子鉴赏。”说着亲自捧了一幅画在申屠景面前展开。
画的内容倒不新奇,不过就是寒山迢迢,一线清泉蜿蜒而下,茫茫山道上一僧挑担独行。
只笔意精湛,冷山流泉之气息如在眼前,就连那个老僧仿佛都是活的,看他颤巍巍走在山道上,直让人替他担心下一刻会不会立足不稳摔下山去。
哪怕申屠景见惯了大内秘藏也要赞一声实乃佳作。
掌柜见他目露赞许,打蛇随棍上道:“怎样?是否逼真传神?公子可要收下,难得咱们有缘,给您打个折,一口价三百两如何?”
申屠景听说三百两,点点头,确实不贵。
掌柜见申屠景二话不说就点头,以为真的钓到了大鱼,自忖果然人不可貌相,乐颠颠就要给申屠景包起来。
申屠景才想起来,现下他可不是皇帝,慌忙拦住道:“掌柜且慢。这画三百两确实不贵,只是在下囊中羞涩却是负担不起。”
掌柜听见这话,再是自诩书商不为商也变了脸色。
偏偏申屠景还跟着道:“说来惭愧,在下也略通文墨,倒想请掌柜掌掌眼。”
原来是个卖画的!掌柜自觉有些晦气,白费了许多口舌。只是开门做生意,勉强指了指旁边一张矮几道:“我看你空手而来,莫不是要现场作画?就在那儿吧!”
申屠景自然感受到了掌柜的怠慢,却不以为意,走到矮几边坐下,就着砚台里的墨汁信笔就画了一副“江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