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玉叹道,“若他真有问题,那他装得也太好了吧,这些年里竟一点破绽也没暴露。公子,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方向,其实真正的屠龙者另有其人,他只是被屠龙者推出来吸引我等视线的挡箭牌而已,实则本身并无问题?毕竟我们先前的那些怀疑也只是猜测罢了,并无实证。”
“叶修竹是敖夜的舅舅。”
听完孔玉的一大串话后,佘宴白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便令孔玉皱起了眉头。
“舅舅?”孔玉喃喃道,“可是我曾命人查过他的来历,乃是下界北齐国人士,侥幸遇见剑宗下界收徒才入了上界。因着天赋高,短短数年便有小成,不到四十就已是元婴期修者。如果他真是敖夜的舅舅,怎会对东秦皇室多年来的艰难处境不闻不问?便是怕干涉凡间国运误了飞升大事也说不过去啊,毕竟他后来又下界带走了敖夜……”
因着佘宴白与敖夜之间的纠缠,孔玉对东秦国还算有些了解。自是知晓下界的柳氏一族曾仗着自家在青云宗为长老的元婴期长辈,明里暗里地欺压东秦皇室与支持皇后的北境一派多时。后来敖夜登基为帝,面临三国围攻,也不见叶修竹露面。不,他最后出手了,在东秦亡国、敖夜自刎的时候,下界带走了他,还令其隐姓埋名。
“此乃敖夜亲口所说,应当做不得假。”佘宴白淡淡道,“父亲忠君爱国,姐姐至情至性,姐夫忍辱负重,而外甥则正直良善。这样的一家人,怎么着也不该出现一个白眼狼才对。”
“而如果他真是个白眼狼,就应当从始至终都对下界不闻不问才是。”孔玉道,“可巧的是,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敖夜自刎的那刻出现,这就太奇怪了。”
佘宴白走入主殿,闻言回头看了眼孔玉,勾唇一笑,“以后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亲自来查,免得你下手没轻没重,误伤了阿夜无辜的舅舅就不好了。”
“可您这表情,也不像是觉得人家……”无辜啊。
孔玉话还未说完,便见佘宴白仰起头,望着殿顶上闪闪发光的星耀石,然后摊开手,掌心向上,须臾之后,一盏长明灯出现在他手心上方。
金色的莲花台座,上面闪烁着红光的烛火,看着还挺精致。
只是这长明灯一出现,殿顶中心唯一犹黯淡着的星耀石就亮了一瞬,虽然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这是?”孔玉惊讶道,“难不成是屠龙者的长明灯?”
长明灯与星耀石里封存着的灵力产生了呼应,只能说明两者的主人乃是同一个。
佘宴白点了点头,冷笑道,“乌沧那个狗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这盏长明灯做得很是巧妙,只能确定对方尚且活着,但想通过它找到对方就别想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预料,以那人的谨慎,万万不可能让乌沧留有这么大的把柄。能留下,只能说明此物无用。
只是——佘宴白垂下眼帘,思及餍足之后两人拥着歇息时,敖夜三言两语叙述的、来上界后的种种经历,便是一叹。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找出他“死亡”的真相,敖夜竟不惜冒险夜探青云宗。
孔玉面露失望,叹道,“那这灯岂不是没用了。”
佘宴白凝视着长明灯摇曳烛火,冷冷一笑,“怎会没用?光是这灯本身的用处就足以令我留着它了。”
说罢,他收起长明灯,转身出了主殿,径直前往妖皇宫内的地牢。
孔玉紧紧跟着他,低声道,“公子,您不知道,那林逐风身上的魔气着实难除。阿离先生每每为他清除了部分,没过一会儿,他的体内就会涌出来更多的魔气……”
佘宴白脚下一顿,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忽而道,“你去把眠眠找来。”
“啊?”孔玉有点不明所以,“眠眠一条小蛇崽,找他来作甚?”
“让他来吃点东西。”佘宴白斜睨了孔玉一眼,“让你去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
“是。”孔玉后退着离开。
而佘宴白甫一入了地牢,便瞧见阿离皱着脸,苦恼地望着面前被锁链牢牢锁在木架子上的林逐风。
“小蛇,抱歉,我没能治好他。”阿离垂头丧气道,“他体内的魔气不好除,识海中的禁制就动不了,唉……”
“没事。”佘宴白拍了拍阿离的肩膀,笑道,“我相信阿离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这就够了。”
“可是我没能帮上你的忙。”阿离悄悄地红了眼眶,低声道,“如果是他的话,兴许早就解决了……”
外头忽然打了声雷,震耳欲聋。阿离瑟缩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敢再乱说什么了,实则就算他想继续往下说,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也会阻止他泄露天机。
佘宴白淡淡一笑,恍若未闻。
他来得挺巧,正值林逐风难得的清醒时刻。
林逐风对他还有一丝印象,自他进来,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待他缓缓走近后,哑声道,“放了我。”
“放了你?然后任你这个疯癫的时候多、清醒时候少的人出去喝人血吃人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佘宴白双手抱胸,笑望着眼前除了被限制了自由外,起码活得有个人样的男人。
衣衫整洁,身体干净,偶尔犯了疯病,还有人送来洗好切好的妖兽肉,多好。
林逐风目光闪动,依然坚持道,“放了我。”
“就算放了你,你这样的状态又能做什么,嗯?”佘宴白意有所指道,“怕是什么都来不及做,你人就又发疯了呢。”
闻言,林逐风一怔,沉默片刻后,他艰难道,“我总得试一试,才能甘心。”
顿了下,他恳求道,“求你。”
“林逐风,你要明白,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愿意留你一命不说,还想法子救你。以你现在的名声,出去后但凡遇上能打过你的,怕是会乐得拎着你的尸体去剑宗换赏钱。”佘宴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叹道,“便是你运气好,去了剑宗也只有一个死字。毕竟你可是屠杀了自个师尊与诸多同门师弟的刽子手呢,剑宗上下可都想将你处之而后快呢。”
林逐风不疯癫时格外沉静的眸子渐渐被一股浓浓的悲哀所笼罩,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然后无力且颓丧地垂下了头,就好像死了一般。
林逐风与叶修竹两人的经历在佘宴白心中交替着浮现转动,片刻之后,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心念一动。只见他掌心上渐渐浮现出一团白色的妖力,扭曲翻滚了一阵后便化作了一幅美人图。
画中女子容貌明艳,五官大气,姿态飒爽,正是已故的叶修筠,敖夜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