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计了!
如此一来,他小儿子宇鹏可能也没拿刀动手,是被任雨生算计了。
他老婆胡说的居然没错,全部都是任雨生这小子的算计!这小子心机太深,也太恐怖了。
直到现在,任雨生才露出真实的一面。
最可怕的是……此刻任雨生说的话,仍然让人无比相信。
他生得就是一张老实斯文的脸,眉眼清俊,和洛川的那条清水河似的,穿得也穷苦,便气质朴素。
加上任雨生穿过来后,他被发现的一连串“悲惨经历”,没人会不信他。
好比胡高义,中年男人喉结动了下,感觉涩味在喉头翻涌。
任雨生可怜委屈,这就是他帮着任雨生的最大原因。这孩子触动到他了。
荀正吸了下鼻子。他当然不会认为任雨生骗人。
任雨生可是明明能逃脱,但却主动承认错误的老实人!
唯有中年公安面色平静,开口道:“你们都闹翻了,别讲什么感情,也别讲什么亏待,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要了结得清清楚楚,就直接算账!”
胡高义附和道:“对,亲兄弟,明算账就成。说什么感情,都是虚的。真有感情,还谈钱?”
“他就结余了五十八斤粮食,我们可给他分家分了一百五十斤!”姜梅风抢着说话,“还分了各种家什,碗筷、农具,米油盐,一样没少他的!”
“那是生产队解散后,后面三四年他干的活没上记。”胡高义猛地一拍桌子,“你脑子不行,干嘛非得说话?”
实不相瞒,任大顺也是这么想的……
但再转念一想,任大顺就知道,不能怪姜梅风。
她的确不聪明,可主要原因还是任雨生心机太深沉。
任大顺开口道:“不算账,我们都不知道这事。我再给老三补些,不叫他委屈。”
胡高义追问:“那你打算补什么,补多少?”
任大顺看向任雨生,心有余悸。
他想了一下,道:“雨生年纪大了,补他一套家具。回头他结婚,我再出十十块给他办事儿!”
任大顺有些怕任雨生,开口已经尽量大方。
可姜梅风听着和剜肉似的,带着哭音道:“要命了,哪来那么多啊!老四老五都大了,还没个成算呢。”
任安一衡量,反而支持起了她爸,劝姜梅风道:“妈,算了算了,前头是我们没注意,累着了老三。虽然他不跟我们亲近了,但回头结婚的事上我们出了力,也算尽心了。”
任安捏了一下姜梅风的胳膊,提醒她收敛。
她们刚刚还在演“重感情”人设呢。
一套家具能值多少钱,家里有半套旧的,凑合凑合就当是一套了。十块钱也不多,十几年前抚恤金的二十分之一,怎么算都是赚的。
胡高义乍一听,还觉得不错。
任雨生却不肯,强硬道:“我亲爸的抚恤金是两百块。”
他这一提,胡高义也想起来。
当初那两百块给任家,可是为了让任家好好待任老三的,现在看来,那钱不是攒着就是被任家自己花了!
胡高义附和:“对,还有红兵的抚恤金,两百块——”
听见“两百块”,任大顺心口一跳。
让任大顺掏两百块,那是万万不可能!
这年头,农村一个家庭一年到头才能挣多少?
“支书!”任大顺冷下脸,打断胡高义,“你不能不考虑带孩子的辛苦。我承认孩子大了,我有疏忽。可是小时候肯定有照顾到,也花费了时间精力去养孩子!”
任大顺有些生气,声也高了。
他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咚”地一声响:“你这么搞,回头谁愿意站出来为村里办事!”
谁接手烂摊子,谁就能捞点好处,这也是西河村村里人的共识。不然谁愿意吃亏?
强迫人吃亏,那是不会办事的糊涂领导班子才干得出的事。
胡高义心说:带孩子是件费心力的事,但那也看怎么养啊!
给口吃的,和精心照料,那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孩子最难带的时候,就是很小的时候,不容易养住。但任老三可是两岁多,才去的老任家。
两岁往后,农村就是随便一丢,大娃儿看小娃儿,没大娃儿看,就或是绑在河渠边的树底下,或是带着下地。
不过这回,胡高义还没开口,任雨生先说了话。
虽为试探,但任雨生开口强硬:“那就当我吃了五十,五十是我孝敬你们的,剩下一半给我。”
到了这时候,任雨生可不会再演什么小绵羊。
吃了任老三的给他吐出来!
任雨生看向一脸余悸的任大顺,俯下身子,故意盯着他问:“爸,你肯定支持我的,对不对?”
任大顺被这一问,一口老血卡在胸腔里。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眼下任大顺看任雨生的脸,都能从上面看出来“无耻”两个大字。
而且到这程度了,任雨生居然还能叫他爸……
要命的是,任大顺还说不出不支持的话。
他对外一向都是老实面孔,哪怕现在西河村所有人都认为任家人对不住任雨生,也大多都认为是姜梅风干的……
任大顺多沉默,但并不招人眼,也就不招人厌,更像是题外人。
胡高义意外地看了任雨生一眼,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任大顺。
姜梅风“呸”了一声,看向刚刚雄起了一把的丈夫,当家男人任大顺。
然而在众人的目光下,任大顺原本鼓起的反抗之心,不知不觉就消磨了下去。
他想了想,心头那股子不敢硬刚的懦弱发作,最后想着你一百我一百也行,竟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好。”
“好什么——”
姜梅风知道任大顺脑子好些,更会算计好处。
刚刚见任大顺戳着点反对胡高义的得寸进尺,姜梅风还以为这回丈夫能中用,谁知道任大顺想了一下,又妥协了!
由于激动过度,她突然往后一倒,被任大顺的软弱气晕了过去。
任安赶紧扶住她,尖叫道:“妈!”
立时乱做一团,吓得荀正都赶紧跑去叫人。局里就有医生,虽然是个……法医。
但局里常把法医当正常医生使,离得近呐。
这边姜梅风看着医生,那头胡高义领了任雨生离开屋子,免得招人恨。
走在走廊了,胡高义夸道:“你这小子,现在真敢开口啊,一张口就是一百块!”
“变化挺大,但变了好。”
任雨生笑着跟着他,心里挺高兴。
他本来就是商家卖东西,胡乱张口一扯,漫天要价就是。谁知道任大顺压根不会“讲价”,竟然直接答应了。
那一百块,任大顺点了头,胡高义八成能给他要出来。
从分家到现在,能走得这么顺利,也多亏了胡高义。
任雨生心中感激着,也犹豫要不要给点提示,让胡高义知道发生的事都是自己的套路。
犹豫了一秒,任雨生还是没开口。
他怕吓着胡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