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爷常带他去刑部大牢,去听堂审,去看斩首甚至凌迟,可这里有个简单的前提,那些人是坏人,他们犯法了,犯了律法不容的罪孽,就得死,这是人世间规矩。
甚至在江面遇到的那个少年,他的死亡涉及江湖恩怨,这个是可以接受的。
张永宝为何要死?不应该啊?
张永宝的生命简单无害,他就是从路上走,都因心里的怯懦而不敢大力落脚,生怕踩死一只蚂蚁。
他也不敢招惹谁,谁也能欺负他?
下面那军人越说越气,就蹦下高台,举起皮鞭对着那些不能反抗之人一顿折磨。
佘万霖就觉耳朵嗡嗡的,眼睛里看不到世界,只能看到黑,唯一的光来自下面,篝火照着张永宝那张脸,他左摇右晃,眼睛睁开,仿佛是活着。
感知着场子中间那一个个拴在铁桩上的人,佘万霖那颗少年对老刀曾有的崇拜,一刹那就化为飞灰,又聚拢成了悲愤。
难道,自己的父亲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么?毕竟他与羊蛋来自一样的地方,学着一样的东西。
自己的爹也被这样的侮辱过么,就像一条狗,不,狗也有反口咬的尊严,逼急了什么动物都该有愤怒的灵性。
可是如今被称为老刀的人,谭家首先剥夺的是他们愤怒的灵性,谭家,在养恶鬼。
而父亲,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鬼变成人的?
就怪不得,幼年的自己骄傲的对爹大声说,待儿长大,也要跟爹爹一般,做世上最锋利的老刀,爹的脸上在笑,可眼睛里却满是哀伤。
他的叔伯也都是这样,都笑眯眯的一言不发。
这是他们永远不会提及的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