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媳妇儿”放到他嘴里简直是百转千回,恨不得说出三千个意味,满腔的爱意全都在一声里了。
一碗桃胶炖奶不够宠,他还明目张胆地把正中央的鸽子汤给盛了,为数不多的山参片,全让他自己一人给捞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儿,放在了云子安手边。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刷刷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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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安闭上眼简直是有想掐死戎骁的心,奈何长房就他一根独苗苗,还得给人家爸妈留着。
戎骁母亲打量了他们好几眼,犹豫着,“骁儿,你这是……”
“妈,你知道爰爰拍戏那地方有多苦么?”戎骁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不是云子安一个劲地掐他,这时候他都上手亲自喂了,“风沙满地,戈壁遍野,天天就能吃个泡面,连个荤腥都没有。”
戎骁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压根没见过黄沙漫天的样子,显得一惊一乍,“哟,怎么跑那地方去了?”
二房一共一子一女,大儿子戎俊正在默不吭声看手机,小丫头戎络翘着俩小辫龇牙一乐,“大伯母,这个我知道!”
她在这个桌子上年级最小,所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云哥哥去拍戏的地方,就是骁哥哥当初维和的地方,他是为了骁哥哥才去的!”
此话一出,云子安就跟被剥了壳下油锅的虾一样,脸刷的一下就红起来,一向伶俐的口舌都跟着结巴,“不……不是……”
戎老爷子咣当一声把手中的茶杯撂在了桌面上,装模作样地吹胡子瞪眼,“那爰爰你是说,我戎家的孙子不值得咯?”
“不……”云子安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头深深埋下,从脖颈红到了耳廓,声音小的宛若蚊子嗡嗡,“……更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戎老爷子看着他们两个从小长到大,“你这小子,就是什么话都往心里埋!”
他点上了烟斗叼在嘴里,享受似的抽一口,回想起了十几年前,“当初他背着你跑了三十公里,现在你又为他奔波了三万里,这叫什么——他乡有明月,千里照相思!”
“何止是三万里。”戎锦这个时候也跟着插进来,“骁儿你还不知道呢吧?就你出国的三年,爰爰可是找了我好几次,你知道都是为了做什么么?”
戎锦是做外交的,她拿出手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戎骁讲的明明白白,“一开始还只是托我用用关系,送点医用和生活物资,之后更是真金白银地往下砸,深化与F国的医疗卫生合作……”
她还不等说完,云子安就急着出声打断,“锦姑姑!”
他咬着自己的牙关,勉强笑了一下,“……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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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能往外说的!”戎锦的火爆脾气还上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你就差把自己的心肝摘给他,这混账小子能在那战火连天的地方全须全尾地混三年,还不是有你在背后保驾护航?”
戎锦的一番话,落在了戎骁的耳朵里,就犹如迎面一击重锤,剧烈的震颤直达灵魂根处,让他的瞳孔都无意识放大。
就因为见识过真正的战火连天,所以戎骁深深知道,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能运送到他们手中的每一支针剂,每一卷绷带,这背后都是无法考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光有钱都没有用。
只听杯盘碗碟咣当碎响,戎骁竟然不顾长辈父母在场,拽着云子安就大踏步地走出了主厅,也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去简直是横冲直撞,只是心口这地方梗塞着难受,更有一团火在肺腑当中灼烧着,差点要把心肝都给烤出油来。
“戎骁……”云子安的手腕被他死死攥着,腕骨就仿佛是要断裂一样疼痛,人更是被拖拽着向前,“你放手……”
一口气走到了荷池边,站在回字形的石桥上,戎骁猛地转身,一双眼已经烧到通红,“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什么?”云子安也觉得心口憋闷着疼,胸膛粗喘着起伏,“告诉你了,你就能回来么?”
戎骁简直恨得咬牙,现在的他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心有千千结,“你明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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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安与戎骁对峙一样与他站在了石桥上,因为荷池引来的都是温泉水,就算是已经进入深秋,依然是丝禽藏荷香,锦鲤绕岛影,四野廊下都寂静急了,只能间或听到鱼儿甩尾的声音。
“你是想听,我早就喜欢你,还是想听……”云子安脸上蔓延出苦笑,“我天生就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七八岁的时候朦朦胧胧,只是喜欢亲你,十三四岁情窦初开,每天扒着窗户巴巴望你,十七八岁,欲望就开了闸了……”戎锦的一番话,把他深埋多年的情愫全都给摆到了明面上,云子安闭上了眼睛,好似秋日里的蝉,脱了壳瑟瑟地抖在寒风中,破碎而又疲惫,“……还是你想仔细听听,我都是怎么在深夜里肖想意.淫你的?”
云子安现在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年少,白昼短如一瞬,荒夜却无尽似的漫长,年少的自己陷在了情感的挣扎当中无法自拔,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情根深种也没法得到回音,只能自己吞咽着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