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棠摇了摇外祖母的胳膊:“女儿家名声坏了有谁敢娶?她还一门心思想飞上枝头攀高枝!您也不劝劝她。”
好好一场宴席因一个阿梨变成这个样子。韦氏平日多苛待阿梨,韦老太太严氏心里都知晓。可老两口老年丧子,仰仗着女儿女婿一家过活,平日多劝阿梨多忍耐。等到将来嫁了人,她姑母总不至于还将手伸进旁人家里。
眼下韦兴伤了腿,将来说不得落下残疾,万事艰难。若唯一的孙子靠不住,两把老骨头也只得指着女儿养老,哪里敢说什么硬气话。
韦老太太抚着心口,不禁长吁短叹。阿梨自进韦家,虽未读过一天书,但小时候却是玉雪可爱又机灵的,平日又勤快孝顺,哪里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老太太便抚着心口,淌着泪对阿梨说:“你年纪还小,哪里知道‘易求千金宝,难得有情郎’。阿昌年纪与你相当,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对你又一门心思……”
她说着有些哽咽。阿昌除了心里有阿梨,再找不出旁的优点来。她吃的盐比旁人吃的米都多,又岂能不知嫁给那样的人,男人翻不起浪来,万事都指望着婆娘,说不得还会因着外头的风言风语而时时疑神疑鬼,将来且有得熬。
但好歹他喜欢阿梨,又知根知底。
“跟你姑母道个错儿,上桌来吃饭。”最终,韦老太太也只想着息事宁人,让阿梨低头,先认下这门亲事。
但阿梨却犯了倔性子:“要我嫁给阿昌,除非我死!”想起阿昌那句不客气的质问,还想动手打人,阿梨鼻尖有些泛红。这些年的忍耐,并没有换得姑母的怜惜和心软,反而事事变本加厉。
“宋教谕说过,只要我愿意试,未必没有一个更好的前程。阿昌那样好,你为何不让棠姐儿嫁给他?她可以去郡守府选拔,我为何不可以?”
这桩迫嫁的婚事,成了压垮阿梨肩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从前不敢说的,一旦冲口而出,似乎也没那么困难,甚至是有些报复的快意的。
但韦氏却为阿梨渐渐觉醒的反骨气得脑仁子一抽一抽地疼,一拍桌子,站起身,抬手就朝她面颊上扇去。
幸而庆嫂见势不对,忙抱住了阿梨。那一巴掌扇得她发髻都歪了半边。
“升米恩,斗米仇,你吃我的,住我的,辛辛苦苦养你到这样大,没落着一句好。如今翅膀硬|了,倒是晓得拿刀子戳我的心,敢跟我顶嘴了!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朱茂森见韦氏歇斯底里,忙瞪了她一眼,拉她坐下,反被她推了一个趔趄。韦老太爷与老太太吓得鹌鹑一般,缩在一角暗自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