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到终局,遍体鳞伤的男主角在地上爬行,他以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臂作为动力,一寸一寸地移动,脚后留下一道摩擦出的血痕。
他的脸已不成人样了,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眼珠变得浑浊失神。他爬到了钢铁高架的边缘,伸出身子,用那只手去够一根粗粗的麻绳,有几次他快够到了,麻绳却从他手边溜了。
可他到底还是拽住了,只可惜,他已没有力气去把绳子晃动出足够的弧度。他拽紧了麻绳,向上看去,巨大圆钟的内部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洛风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眼里重新有了神采,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光华。麻绳在他手腕上绕了几道,手肘抵着地面,他继续向前爬动,身子朝悬空处挪移。
屏幕外的穆玄英大气也不敢出,一种痛苦至极的窒息感,伴着命数已定的绝望席卷了他,嗓子像被整个堵住了,他眼眶发胀,因长时间不眨眼,酸痛得要掉下泪来。
洛风掉下去了,他的身体如摇动的钟摆荡出一道弯弧,也带动了钟锤敲击向钟壁。巨钟震动,发出轰鸣,像是往水里投入一颗石子,声波以钟为中心,向外一圈圈地震荡开来,从地面向天空浮升。
钟响了,还要继续响下去,好似不把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全部唤醒,它就决不罢休似的。
晨光破晓,光芒透入。
最后的镜头停在被血染得鲜红的麻绳上,那只正在慢慢滑落的手。
屏幕转入黑屏。
一个字紧接着另一个字,于黑色的底上冒了出来——
起向高楼撞晓钟,不信人间耳尽聋。
这行字沉沉地映在穆玄英眼中,他用力吸了下鼻子,把鼻尖的苦涩和眼底的水汽给憋回去。
他的反应莫雨都看在眼里,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入厨房,给他留出个自行消化的隐秘空间。
莫雨拉开冰箱门,拿了两瓶冰泉水出来,放到一边的料理台上。他带上拉门,两手撑在水池边缘,盯着银色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