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莫娜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不敢移开视线,好像那是唯一能带她逃离风暴区的小型灯塔。这和外勤任务差得远了,但同样能促使肾上腺素飙升,令她觉得清醒,犹如从某个热天的漫长午睡里挣脱。莫娜自从动过髋骨手术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比喂猫更危险的事了。2004年夏天,在大马士革,汽车炸弹在使馆外面爆炸,像撕开一个湿纸箱那样撕开建筑物。这种故事刚开始还能上头条,现在恐怕无法引起任何观众的兴趣。她从不去想手术的事,尽管弹片留下的疤痕和增生组织就在那里,有两个手掌那么宽,像牧民打在小牛身上的烙印,宣布莫娜·戈迪斯基就此退役。也许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把猎狗栓在办公桌旁边,扔给它档案和荧光笔。

莫娜把又一颗硬糖放进嘴里,咬碎。

前面的车减速,右转灯闪烁,驶进加油站。莫娜跟着转进去,停在那辆车旁边,惨白灯光和阴影交接的地方。莱昂·克里斯滕关上车门,冲她露出一个歉疚的微笑,像个在女儿的生日派对上迟到了的父亲,看起来累极了,肩膀垮着,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阴影。

不是父亲,莫娜想,是那种甚少碰面的对门邻居,独居,友善然而沉默。有一张人们转身就会忘记的脸,偏爱流浪动物,在暴雨天用外套把他们裹起来带回家,把他们喂养得俯首帖耳,比如蔡斯,比如伯尼。

比如她自己。

“你知道没必要趟这滩浑水的。”莱昂开口。

“我知道。”

“谢谢。”

莫娜点点头,没有看莱昂,而是看着布满细小裂痕的水泥地,把一颗石子踢了出去,两人看着石子滚远,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你介意我抽烟吗?”

莱昂侧过头,“我以为你戒了。”

莫娜摇摇头,点燃香烟,抽了一口,呼出烟雾。“‘侄子’很谨慎,不让我插手任何跟两只‘猫咪’有关的事,但是坚持让我留在矿井里,方便监视。”她找到了第二颗小石子,踩在鞋底,“他们把‘猫咪’分开了,黑猫在兰利,白猫在27号安全屋里。哈迪准备亲自对付黑猫。”

“而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她把小石头踢了出去,“我在男厕所的洗手台下面放了窃听器。”

“‘农场’把你教得很好。”

“你把我教得很好。”

莱昂疲惫地笑了笑,仿佛莫娜在讲的是别人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