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警察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来的,等他们从属于阿德里安·康韦尔的公寓里抬出一个担架的时候,街上已经聚集起了稀疏的一小群人,大部分是下班回家被警员挡在门外的住户,另外一些是被警笛声吸引过来的好事者,其中有一个戴着灰色渔夫帽的人,和其他好奇的围观者一样,伸长脖子看被抬上救护车的伤者,看清楚那个倒霉鬼的脸之后,他似乎失去了兴趣,离开人群,沿着空荡荡的公路走向普雷耶十字路站。
路灯还没亮起,烟草店和烤肉店的招牌仿佛火把,嵌在厚重的阴影里。风从地铁站口涌出来,带着机油和垃圾的气味,戴帽子的人慢吞吞地走过地下通道,一点也不赶时间。他在闸机旁边停下,摸索零钱,没有投进售票机,而是喂给公共电话投币口。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美东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分。
电话在拨号音响过第二次之后就接通了,“告诉我你找到那个黑客了。”
戴帽子的人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又掏出一把零钱,一个一个地数起来,把一欧元硬币挑出来,“他失踪了。”
“失踪。”对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你要对付的是个书呆子,不是反间专家。”
“有人在帮他,专业人士,‘蟋蟀’派去的‘技术人员’挨了一枪。邻居报警了,警察比我先到,把他带走了。”
短暂的沉默,有什么东西嘎吱作响,应该是地板,戴帽子的人想象着对方在狭小得像个壁橱的办公室里踱步。这些幸运的混蛋,他想,舒舒服服地躲在兰利,指使那些年薪比他们低三分之二的人东奔西跑。
“莱恩·蔡斯。”对方告诉他,“克里斯滕的人。”
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走向闸机,谈论着足球,并没有多看戴帽子的人一眼,后者盯着他们,直到这两个人走下楼梯才开口,“蔡斯今天向巴黎站申请使用其中一间安全屋,也许他把康韦尔带到那里去了。”他犹豫了一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要对付自己人。”
“你应该自己动手的,如果你及时处理掉那个黑客,我们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我是外交人员,不是猎狗。”
“你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电话发出尖锐的提示音,提醒他继续付费,戴帽子的人再把两个硬币塞进投币口里,“我和你一样不想下半辈子烂在联邦监狱里。”
“这不是世界末日,托比。”对方欢快地说,就像提议下班之后去酒吧似的,“我会对付蔡斯和克里斯滕,只要‘海钓’项目彻底关闭,他们都不能再惹麻烦。外勤只是些木偶,只要我们在兰利收线,他们不能不回来。”
又有人走进地铁站,一个肥胖的老太太,层层叠叠的衣服像个帐篷,提着一个鼓胀的帆布购物袋。托比移开目光,揉了揉鼻子,“我们要怎么处置‘技术人员’?”
“让他消失。在圣但尼的警察局里,这是很容易做到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