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叛逃了?”
老猫头鹰冲他露出微笑,就像人们看见听话的小狗把拖鞋叼过来的时候一样,不过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老克格勃交握起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前方:“尤哈斯·科瓦奇,上星期五深夜走进了英国驻巴黎大使馆申请政治庇护,英国人同意了。”
彼得的后背一阵发冷,“尤哈斯?”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
他的呼吸不能控制地变快了,彼得不得不咬紧牙关,熬过一阵突然袭来的晕眩感。上周五,也就是说尤哈斯已经叛逃超过一周了。科里亚叔叔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他的惊讶非常真实,不需要假装,但不能变成慌乱,也不能冷静得太快,必须在震惊和愤怒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他看向窗外,给自己一点思考时间。
“英国人知道什么了吗?我们在巴黎的人都安全吗?”
“不知道。”这是彼得第一次从科里亚叔叔嘴里听到这几个词,“没有人知道,小家伙。”车开上了桥,略微减速,老克格勃盯着窗外萧索的河岸,“莫斯科还不知道这件事,短期内我也不会告诉他们。这是‘家务’,我们一定要自己解决,不能引来k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菲利克·安德烈耶维奇?”
他当然明白,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几乎在突如其来的宽慰里颤抖起来。特勤处和反间处之间的争斗意外地挽救了彼得。也就是说现在瓦西里毫不知情,没有人把叛徒尤哈斯和菲利克·奥尔洛夫联系在一起。只要他静悄悄地把这件事掩埋在“旷野”里,莫斯科什么都不会知道。
“尤哈斯在这里有正式外交身份,是吗?”他问科里亚叔叔。
“是的。”
“那我们还需要说服匈牙利闭上嘴。”
“这不是问题。”
“我们有办法知道他目前的位置吗?”
这是个隐藏了很多重意思的问题,科里亚叔叔当然听出来了,收回目光,上下打量彼得。年轻的克格勃不由得注意到上司是真的老了,皮肤像旧麻袋的皱褶,眼睛凹陷下去,像干燥沙地里的两汪浅水。疲惫从他身上飘散出来,犹如湿木柴闷燃时缓缓升起的呛鼻烟雾。说不清楚磨损他的究竟是岁月还是情报工作,还是两样都有。
车厢里只有引擎轻微的震动声。司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几乎连呼吸都听不到,合格的克格勃司机。科里亚叔叔仍然没有说话。彼得刚才问的问题等于要求这位老间谍自愿供出手上的线人,这些线人都是几十年来慢慢积累的,一个对外情报人员的全部价值维系于此,所以他们都像守财奴紧紧攥着每一个金币那样保护手下线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