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页

这场秋雨一直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没停。

导演觉得天公很作美,因为正好可以拍摄长安和陈知白的分别戏。

很怪异,影视剧里的分别总喜欢发生在雨天。就好像分别时人心里的阴霾是不够的,非得需要周遭的环境一起来衬托才足够浓郁,才足够感染屏幕外的观众。

但分别真正发生时,那种骨肉分裂般的疼痛再强烈,旁人也永远无法真切地感受到。

因为分别从来是一个人的事,而且它发生在血肉里。你剖开血肉给人看,无关的人看到也不过是一场热闹。

庆幸的是,倒不怎么需要长时间的淋雨。导演提供了一把纸伞,长安和陈知白同撑一把伞做最后的道别,然后长安转身走进雨幕中,陈知白注视着她离开。结束。

戏份很简单,唯一困难的是,导演要求长安转身离开时的一滴泪。

苏寒哭不出来。

导演拿着剧本给她讲了半天戏,又让她自己酝酿情绪。不到一分钟的镜头,反复ng,断断续续拍摄了近三个小时,仍是不行。

苏寒看得出,导演紧绷的情绪正在爆发的边缘。

她昨晚一夜没睡,双眼沉重发疼,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上一次哭,是在那辆被撞翻在路边的汽车里。

她的分别不是雨天,而是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碎金一样的日光透过破烂的车窗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和身上。

天空又蓝又亮,以至于她眼前看到的都是蓝幽幽的影子。她,还有她的父母,他们就在这些死寂的蓝幽幽的影子里。

苏寒至今不知道,那是真实,还是她的幻觉。

那是她第一次哭出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虽然那种情况下的声嘶力竭也只是犹如小动物一般的呜咽,但她确实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