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想象没有文化、没有技术的父亲究竟在外地吃了多少的苦头,才挣回来一家老小的吃喝,以及我那从未迟到过的学费。
我知道村里绝大多数外出打工的人,都只不过干起了拾荒的营生,说简单点,就是到城里捡破烂。
既不用本钱,就不用技术,只要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辛苦,不怕被人嘲笑,总归能赚到些钱。
我看着父亲呆呆的脸庞,只说了两个字「非典」,扛着一口袋的书走进了院子。
夏日的夜,风藏起了俏皮的身影,月亮孤零零悬在天上,静谧的乡村除了蚊子的嗡嗡声和狗儿的叫唤,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我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呆呆望着夜空。父亲悄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在家里也可以学习的,只要你愿意,哪里都是课堂。”
我不确信这话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按照我的理解,他通常只会说一声好好写字。
或许到了人文荟萃富饶美丽的江南,沾染了些许文人的气息,说的话竟也带着一分的哲理。
父亲摇着蒲扇,用一种似乎毫不属于他的温柔说道:“只要你不放弃,就有办法。哪里读书不是读呢!”
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装作了熟睡。眼泪从眼眶里流回到了心田。
天蒙蒙亮,我爬起来,跑到屋子里看了一眼钟表,那还是奶奶去世时别人送的。
四点钟了。我把一口袋的书籍搬到院子里,倒出来,按照它们曾经在学校里的位置摆放在石头上,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失信于柳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