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气极了:哪有神会是这幅样子!胡言乱语,怎么能这么诋毁神明清誉!
可苏成舟每一句话都说得无比真诚,哪怕他说的和做的全然不搭边。
胡闹半宿,封血凝头脑昏沉,迷迷糊糊似乎有人问他什么。他没有应声。
“阿峰,可不可以不顾天下,只看着我?”
阿峰。属于天下人的封血凝,不属于他的封血凝。
大燕男子冠礼在二十岁,由于战乱大多不知生卒年岁,礼制不限加冠必须在具体的某一天。
宁雪峰的诞辰无人知晓,年岁囫囵算作与苏成舟等同,两人约好了在苏成舟加冠之日互礼。官员一向以职位代称字号,两人取的字也不述与外人,仅拟了一纸文书和许久前那婚书一并存于礼部。
苏成舟为封血凝赐字“见晗”。“雪峰”是苦寒之地,“血凝”是舍身成仁,他想给他希望——也给自己一个盼头。
而封血凝为他起字“克己”。
苏成舟母妃是弑夫之人,诞下他不久后撒手人寰。父辈纠葛他不甚清楚,只知道父皇为他取名,用了“木已成舟”之意。
积重难返,覆水难收。克己,意为要他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浪子回头。
现在想来,是告诫他不要沉溺于已成定局之事。封血凝不想他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
就在几个时辰前,苏成舟褪去他的衣衫细数着他新增的伤痕。乍一看不多,对着灯光才显出千百道红疤白痕,细密地一道接着一道、一处连着一处,仿佛披了一身束缚猎物的剧毒蛛网。
暗潮涌动的朝堂织就了这张网,他是替苏成舟落入蛛网的那只蝶。
蝴蝶反客为主将网化为己用,逼死了蜘蛛。
可蝴蝶不在意被他救下的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