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悬的人马已经在城外集结,魏登年向来是个心中有数的人,不知怎的,今日却足足迟了一炷香才到。

一炷香时间足够做许多事情,比如打晕几个县衙里的捕快拿走钥匙,比如避开本就人手不足又松懈的守卫进入牢狱。

暮春的早上,薄阳也没有,天色泛着灰白,整个县衙还在沉睡。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那人手上钥匙扣轻轻晃动起来,发出一下又一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或深或浅地落进了周家人的耳里。

他们被分开关押,魏登年在每间牢房前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大部分的人甚至没有醒来。

他们或许还在做梦,而他手法极快,他们也不会感觉到什么痛楚。

除了周映。

他有些倒霉,因为早起想要小解。不过唤来的人不是衙卫,而是魏登年。

“我就要走了,要离开郸城了,临行前还来跟周兄道别,你说我够不够意思?”

男子的声音低低的,凑在他耳边,就像玉石打磨在沙砾上,沙沙的,温和轻柔。

光听声音,极容易让人以为是个教养极好的君子——如果忽略他死死捂在周映嘴巴上的大手的话。

他语气熟稔得像在跟多年的挚友交谈,不过似乎并没有让他回答的打算。

周映抖着身子,极力地蹬着腿,可一切只是徒劳。

他惊恐的眸子里映出了魏登年残忍绝艳的笑脸,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远方堂弟像一只行走在人间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