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页

梦里的她尚且年幼, 连笔都抓不稳, 却悄悄从他书房中拿出写着他名字的信封, 日复一日的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写满他的名字,或歪歪扭扭, 或横七竖八,在她眼中却皆能与她欢喜,铺天盖地、漫卷过她小小心房的欢喜。

她把他的名字贴满了整个房间,那是她不可告人、却又不愿否认的少女心事。

只是每每梦醒后,躺在大杨山的满天繁星下,清秋知道,那个乱世中救她于地狱的盖世英雄从未来过,也永远不会来。

如今他来了,她却希望他没有来……

马车压过石头,轻轻一晃,把清秋从睡梦中惊醒。

车厢里空间不大,点着味道淡淡的安神香,车外一片寂静,似乎已是深夜。

宫哲正在给右肩上药。他那被猛虎抓掉一块肉的伤口还未全部愈合,一连几日纵马奔驰,又在玉泊山腹中拉满那张紫衫硬弓,致使伤口又隐隐有了崩裂之势,殷红血液浸得衣领通红一片。

见她醒来,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理好衣襟,将一只浑圆剔透的白瓷药瓶递到她面前。

“我见你腿上有伤,上些药吧。”

清秋似是刚从沉沉睡梦中醒来,双目失焦地看了看那药瓶,没有去接。

“民女自幼在山中长大,磕磕碰碰早都习以为常,过上几日自会痊愈,不劳王爷费心。”

宫哲垂眸,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拔掉瓶塞,用干净的绢帕挖出一块淡金色的药膏,伸手去拉她脚踝。

他的指尖粗粝滚烫,触到清秋白嫩细弱的脚踝,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一缩,将两腿缩进怀里,清凌凌的双目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如同受了惊吓的小狐狸,分明害怕到颤抖,却还偏要装出一副凶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