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逍遥过半个时辰,春色端着托盘进了这间殿阁,她只十六岁,于皇帝身边贴身服侍也只一年多,据说伺候过皇帝几次,倒还没担名分,只是少在人前办差走动。她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腰如弱柳纤纤,一身牙色的衣裳,湖绿的裙儿,头上一对淡绿色的绢花,人如其名,如春色般雅倩动人——皇帝的偏好还是蛮明显的,就喜欢这种清秀明丽的小美人。
即使镜郎瞪着装了浓黑药汁的玉碗,对着她的盈盈笑脸,也发不出火来,只能没好气道:“先搁着吧,放凉些我再喝。”
“二公子,这药若是放的太冷,吃下去恐怕冷了肠胃,也对药性有妨害。”春色早有准备,自若道,“奴婢就在这儿等着,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伺候您喝。”
镜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珠子转来转去,正要随口打发春色去寻点蜜饯点心来,寻机把药倒了,就听得殿外一阵扰攘。
“什么动静,这么……”
“皇后娘娘,陛下不在里面,您不能这么闯进来……皇后娘娘!”
一道清瘦身影风一般冲了进来,这人实在是瘦些脱了形,脸颊上没有一丝肉,唯有一双大眼睛,黑的有些瘆人,若不是她朱砂颜色的纱袍上绣着凤穿牡丹,镜郎一时还不敢相认。
“皇后娘……”
镜郎有些拿不定主意,才要下拜,却见皇后一眼死死盯住了他,大步冲了过来。
“别喝这药!”
春色上前来拦,皇后狠狠地搡了她一把,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春色被她按着肩膀一推,转了半圈,几乎是飞跌出去,额头在柜角上重重一撞,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双眼紧闭,已是昏死过去。
皇后却没对镜郎如何,一把端起药碗来要摔,右手却剧烈颤抖着,泼泼洒洒,淋漓倒了自己满身,她手上忽然松了劲儿,玉碗当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