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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原计划里的第一招不准备下死手。

但在他意欲出手前,他忽然发觉自己开始四肢无力,手脚发软,丹田里也运不上真气,他很快发现了异样的来源——是他原以为用来催情的熏香。

但催情的香不至于将人内功也封死。他即刻反应过来,咬住舌尖,屏息清醒,扯下红盖头直接动手,然而承国皇帝并非像他料想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他神情玩味中带着残忍,仿佛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不慌不忙地躲着进攻,甚至喊一声捉刺客的多余动作都没有。

贺兰漪知道,这固然有自己受熏香制约、随身无一趁手兵器,实力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原因,但看当下情况,如何猜不出自己可能成了瓮中捉鳖的王八。他直截了当将数盏烛台踹向帷幔,熊熊火焰迅速爆裂,将他二人围在其中,做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因着大喜之日,殿中帷幔颇多,从横梁垂挂至桌脚,不消片刻便火光冲天。火舌不分敌我,且足够消灭证据,他原先也准备以此来解决一切,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柳戟月蹙了蹙眉,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是他们北雍才会使用的样式——干脆利落地刺在自己肩头。

贺兰漪确定自己遇上了个疯子,一点不想在火中逗留了。火焰虽旺,但他们北雍皇室有一项相当实用的能力,便是对冷与热、凉与暖有不俗的忍耐力,这也是为什么月娥公主素来穿得轻薄,连大冬天露脐都不惧,他们在最严寒的季节也只需考虑合身的衣物就行了。

他在火中虽不可能毫发无伤,但在极短时间内破窗出逃还不算困难。出来之后,被迷药熏得无力的四肢重新恢复,便也有功力趁乱边躲边跑,无奈搜宫之人实在太多,他不可能在这般围困下脱逃出去,只得暂时找地方躲藏。

这便是今夜的经过。

楚栖听完之后,脸上无甚表情,只垂着眸问道:“这么说来,那日月娥公主特意来找我,恐怕诉衷肠是假,想从我嘴里撬出关于陛下作息与爱好的消息,好供你们暗地里下手才是真吧。他们现在呢?已经连夜出城了?”

“都有就是了。”贺兰漪也不辩驳,“或许吧,不过你们皇帝既然有备而来,我估计阿堇那边也不会一帆风顺。”

楚栖道:“十四皇子,你们北雍从一开始也是怀着别样心思来联姻,并非纯粹无辜。”

贺兰漪低笑一声,似是自嘲:“是,不过是各怀鬼胎之中,他更果决、也更悄无声息地出手罢了。”

楚栖深吸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管,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贺兰漪,你听好了。”

“你的性命我的确夸不下海口说能保住,但月娥公主与其余北雍人兴许可以。我这么说并不是我良心大发,也不准备通敌叛国,只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被瞒了很久,而看样子你一定知道,如果你愿意将你知道的都坦然相告的话,我保证他们可以安然回北雍。”

楚栖抬手拦住想要说什么的贺兰漪:“先别问是什么事,也不要即刻拒绝,我问你,前日下午澜凝冰是不是去找过你?他一整夜都没有回风光楼。”

贺兰漪瞳孔瞬时一缩,楚栖准确捕捉到这个表情变化,心下微叹:“你干什么了?”

贺兰漪表情无辜:“把他绑起来并堵了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