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花瓶里换上了一束新的百合花,带着露水,也清新动人。房间里充斥着一种美妙、又恐怖至极的气氛。
在秦淮的记忆里,他甚至没有对所谓父亲的印象。但她就是因为这个再荒唐不过的原因,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秦淮就愣愣地站在那里,跑不掉,也动不了。两人已经住在一起有段时间,这里偏僻、安静,再加上屋主人性格冷僻,鲜有邻居过来交谈,他也就不言不语不动弹,像个完成她圆满爱情仪式的祭品,定格在那里。
直到外公外婆赶来,两个不再年轻的人互相搀扶着,站也站不住。外婆多了许多白发——自从女儿一意孤行喜欢上个还不如死了的男人,她衰老的速度就急速攀升。
外婆的身体摇摇晃晃,也歪倒下来,胡乱抱住了傻掉的秦淮,搂着他哭声哀哀。
这简直是秦淮毕生听过最凄惨的声音。
和哭相较,此刻站得腿发酸的秦淮心里满是木然,只望向了床头的那瓶安眠药。母亲一生爱美,也在容色未弛的年纪离开,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五彩斑斓的颜色里。
但她走时,穿的却是肃穆的黑色。早已心如死灰的人,是看不见人世间任何美好颜色的。
秦淮永远记住了这一天。
这是他生命中最想忘记的一天,却刻进了血肉里,轻易撕得血肉分离。后来,秦淮最喜欢的颜色成了白色、浅色。
在他也心如死灰的时候,他想起了那瓶安眠药。
现在他记忆里深处的恐惧,再度被药物的作用挖掘出来。他拼了命地想逃,他掐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这个梦却越睡越沉,把他扯向极端可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