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姒的精神状态开始有些不稳定,焦燥烦郁、出口伤人。原本爱惜至极的长发被一大把一大把扯落,她再不肯去照冰凉的镜子,里面映出的模样连她自己都陌生至极。
她瘦得像个骷髅,病号服下空荡荡,似乎被触碰就会折碎她的骨头。
李寒清会在夜晚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亲吻她的脸颊和额头。他像一剂安神药路姒只会在他的拥抱里安定下来。路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用那双无神的眼哀求地盯着他,在一段相处的时间里都在说“李寒清,我想去看……”却始终不把末尾的几个字说出口。
那一天的路姒格外清醒,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她蓦然惊觉,自己越来越像那个发了疯的姚素安。
她走进卫生间,再一次直视自己的容颜。
好可怕,女孩想。指尖描绘镜中的倒影,镜面支离破碎,无数玻璃折射出面目狰狞。
拾起一块锋利的碎片重新躺回床上,尖锐的边缘刺痛肌肤划出痕迹。地面上盛开朵朵绛色的花,血液染红被子下的蓝白病服。
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阳光从窗外穿梭进这座安静的地狱漏在她惨白的脸庞上,成为浅浅的摇曳着的圆形光晕。
李寒清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从未感受过的巨大恐惧扑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他不顾小车愤怒的喇叭声和因心急摔倒在地的火辣痛感赶向医院,当看到病床上面容祥和的路姒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手不住地颤抖,几乎握不住女孩的手,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让干燥起皮的嘴唇得到一丝滋润。
他声嘶力竭一声声唤路姒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把她从死亡的黄泉路上引回人间。
路姒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发现自己陷在一个纯白的软绵绵的世界。她能躺在洁白无瑕的云彩上轻眠,也能抱着弯月伸手摘下群星。
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同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路姒苦恼地回想,终于记起来是谁。
“他在叫我回去。”
怀中的白兔突然开口,“真的要回去吗?这里很好玩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