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市中心的沃土广场，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见他不停，她也不说歇一歇，就这样咬牙一直走，直到他驻足在广场正中，著名的巴特勒喷泉前。

圆池中一汪碧水，上矗一座巨型雕塑，面容慈祥的女神坐在一辆四马二轮战车上，半裸上身，身旁，两只小天使紧紧抓住女神的衣裙，好像生怕被战车甩出车外。女神的宝座下，四匹高速疾驰的战马圆睁怒目，扬着铁蹄，踏浪而来，战马的鼻孔里喷扬出一股股水汽，水花从女神战车的车轮下向四面飞溅而出，拍打着马蹄下的岩石。

关琪月说：“你还记得这个喷泉吗，大一下学期外古建期末考试时曾经考过它的设计师。”

“frédéric augte bartholdi。”姚远用法文说。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巴托尔迪，这个名字简直是我的噩梦，”关琪月说：“当时怎么也背不下来，我就记得他最著名的作品是美国自由女神像。”

姚远直直盯着喷泉雕塑，良久，淡淡道：“这座雕塑描绘了冥后珀尔塞福涅在冥王死后，由四匹来自地狱的黑马拉着战车回到人间的场景。这四匹黑马分别象征法国的四条主要河流：塞纳河、皇家河、罗纳河和加龙河。珀尔塞福涅在古希腊神话中是种子女神，当她在冥界时，代表沉睡于黑暗泥土中的种子，而当种子女神重回人间，则意味着万物复苏的春天到来。”

关琪月顺势在喷泉边坐下，揉捏着脚踝，不屑地轻嗤：“所以，你还在等你的种子女神重返人间？”

姚远不语，仍立在那，倒像是那雕塑的一部分。

他的种子女神如今在哪片泥土沉睡呢？

他不知道。

一晃，又两个春天过去了，万物的春天，独将他孤立在外。

昨晚，他看完法国电影《三只猴子》，用法语给她发了一段电影台词：“因为真实太难以承受，我们总是揣测、预判、夸大，或者轻蔑，却无法伸手出来触碰它。真实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