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望着她,却不知该怎样称呼。

杨菁从他走进来,便一直在看他,脑海中闪过与他相处的一幕幕。其实不管小儿女怎么相处,这段关系她父亲杨太尉从一开始便是不许的。哪怕韩清是左相的嫡孙,但就算是左相又算什么?若按照她父亲的看法,杨家门生遍天下之时,左相都还不知在哪处乡野之间呢。寒门出身的官员,不管爬到多么高的位置,从根上就是为世家轻视的。杨家女儿只她一个,纵然不能匹配相当的世家,至少也要嫁入皇室。

她喜欢韩清,像是风喜欢四月的桃花,与俗世的计算全然无关。

可是在那些欢乐结伴的日子里,她心底其实一直清醒着,深知这只是一段天真甜美的恋情,但绝不会、也不该是她最后的归宿。

只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低估了愚蠢的情感。

去岁与三皇子周眈成亲吉日已定,她原本并不觉得如何,还曾指点绣娘嫁衣锦被。可是随着吉日越来越临近,有一日她走在家中的花园里,忽然深切地意识到她将永远失去韩清,失去那一段天真甜蜜的恋情。那种不愿承受失去的情绪,在某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约了韩清月下相见,一夜放纵,像是要弥补自己放弃的感情。

三日后,她嫁与三皇子周眈为妻。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也许她的谎言永远不会被拆穿。

“陛下怎么跟你说的?”杨菁低声道,寒暄什么都显得怪异。

韩清道:“陛下说你、您要见我……”

杨菁低着头,把早就想好的计划说出来,“陛下要处死周眈,这孩子若在周眈名下,便不能为人知晓,要么送到远方,要么……”她扭头看着案上的一盆花,道:“若要留下这孩子,得给孩子一个身份。我想过了,皇子妃的孩子是野种,莫说我父亲受不受得住流言蜚语,便是这孩子以后长大了,怕是也受不住。不如就等我生产之后,找人把这孩子远远送走了,虽未必富贵,却也平安……”她久不闻韩清声息,忍不住抬头看去,见对方只是愣愣望着她,便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