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想到要怎么缓和,却已给那邓都督捡了个空子卖好,便哼了一声,低头擦着鞋子不说话了。

“虞先生,这栗子香甜着呢。”邓玦笑着捡了一枚烤熟的栗子出来,剥去外壳,以小碟子托着送到虞岱面前去。

虞岱不接,反手在躺椅旁摸索着拐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

静玉仍低头擦鞋,然而心中隐约不安,余光中偷看虞岱动作。

邓玦起身虚扶,虞岱让开了他的手。

虞岱拄着拐杖,在不大的暖房中缓缓走动着,伴着那“咄咄”的拐杖点地声,他过份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本一介布衣,边陲小县出身,凭一份读书的能力,胜过万人,而入州学;胜过百万人,而入南山书院,最终从南山书院,以头名得朝廷任用。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辅佐故太子,立新政、促革新,天下人抬举我,称我为‘寒士之首’……”他仰起头来,透过棉帘缝隙,望向外面飘扬的雪花,许久,像是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我初流放时,陛下有顾惜之情,放我于东海之畔,永嘉郡的长官礼贤下士,非但不以囚犯待我,反倒许我于木料厂旁讲学。不过旬月,来听课的学生已有千人之多。我那时傲气未脱,反受其害。朝中有心人得知,攻讦不止,最终我被调往番禺,那永嘉郡的长官也因此获罪、丢了官坐了牢……”他低而沉重道:“番禺湿热多瘴气,有永嘉郡的事情在先,我也无意拖累好心人,腿伤背疾,积年累月下,变成了如今模样。”

以静玉从前浅薄的经历,自然无法想象虞岱曾经历过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此时听虞岱娓娓道来,静玉擦鞋子的手停下来,但仍是不曾转过脸来看向虞岱。

邓玦出身将门,又在官场,对于虞岱的故事有所听闻,听他本人说起来,倒是另一番感受。

他望向虞岱看似仔细听着,目光却时不时往明窗上滑去,想要捕捉公主殿下驾到的身影。

“所以我说静玉公子风华正茂,办差辛苦些又何妨?”虞岱沉声叹道,他一字没有说自己的惋惜,然而他拄着拐杖、弓背瘸腿站在那里,已经说尽了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