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厉扬在卧室逡巡一圈,坐在衣帽间里绵软的皮凳上,环视空了一多半的衣柜,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他走了,又一次不辞而别。

满当当的心突然塌陷,缺失感让人在一瞬间有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慌。手肘搭在膝盖上,厉扬手指碾压着手掌,一时在乱麻一样的思绪里根本找不到那根原本应该明晰的线头。

枯坐了十分钟,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串号码上却点不下去。

——他发现自己在可耻地逃避,面对不了。

方才,看见空荡荡的卧室时他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收起手机,他慢慢踱到外面。

五斗橱上,放着一只旧木盒。

盒子粗笨,和他前阵子装和田玉那只简直天上地下。

但这盒子太熟悉了,十一年前,是他跟着隔壁木匠切出雏形,一点点削刻出榫卯,打磨平整,再上的清漆。

当年手艺不精,清漆上的厚一块薄一块,盒盖也略显歪斜,不能严丝合缝,非要翘着一个角以示个性。

它边缘被摩挲得掉漆,露出了原本的木质,要再专心致志把玩几年,一准就能包浆了。

盒子角上,不知是被谁用力摔砸过,掉下去了一小块。

翻开盒盖,里面的绒布上坐着两条狗。

木头那个已经给搓得挺光溜了,狗脸油光水滑的,小鼻子鼓着,当年下刻刀时候划重那一下,差不多都不硌手了。

——果然,在岁月的磋磨下,没有不能打平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