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回光长明灯,即使二人自己也不确切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老虎仍旧自动向着特定的目标奔跑,用不着晏锦屏专门控制方向。
雪沫飞溅,碧空如洗。想必在前进方向的尽头,就是那位多少人只知其名,未见其真容的白骨夫人了。
雪山山脉连绵不绝,只有最外围一圈尚且算是有点植物,大多数都光秃秃的,多是枯萎的树干,叶子都没了,也看不出品种,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只有日光一视同仁地洒在雪地上,还算是为此地添了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温暖。
却也晒不化此地百年来积累下的苦寒。
晏锦屏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看雪地。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地上除了白雪和不知名的树木之外什么都没有。连矮一些的灌木都是没枝没叶的残骸,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子破败萧条的气息,看多了闹眼睛。便把视线转移开,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起来。
从传言上来看,那位白骨夫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在真正见到本人之前,还是不要太耗费心神比较好。
沈连星倒是一直很感兴趣地四处看,毕竟他虽然去过的地方很多,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来雪山。现在见晏锦屏把眼睛闭上了,他便光明正大地把目光放在晏老板身上,一眼接一眼地扫他,从晏锦屏清瘦的手腕,看到他束起来的头发。
过了一小会儿,晏锦屏眼睛也没睁,靠在扶手上,懒懒地问他:“你有事想对我说?”
“没什么事。”沈连星偷看被发现,也大方得很,丝毫没有什么尴尬情绪,只是笑道,“毕竟这雪山里如此冷清,到处都这么素净,除了老板之外,我也没别的什么好看了。”
他虽然一直在看晏锦屏,说话也像是在调戏人似的,不过目光纯正清明,其中没有包含任何令人不适的情绪。晏锦屏本身也不怕看,并不在意这点小事,有此一问只不过是随意调侃他两句。
这地方实在是太冷了,纵然晏锦屏现在身体已无大碍,不会受温度的影响失去行动能力,但他富贵毛病一上来,也多少还是有点不太愿意动弹。
晏锦屏沉默了一会,随意地抬起眼。他看了看沈连星,想再说两句话,打破雪山里有点无聊的宁静。
可还没等他出声,沈连星便转过头望向前方,挑起了眉毛,有点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这世上能让沈连星惊讶的东西不多,晏锦屏跟随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样东西进入了视线中,于是也跟着定住了目光。
一成不变的山路雪景中,两人道路的正前方,有一个大概半人高的物体陷在雪里。那东西上头蒙了一层深棕色的布料,静静地呆在雪地中央,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活物还是死物。
四周除了石头就是雪,猛然出现这么一个玩意,确实是件离奇的事情。
“……等等,停下。”晏锦屏拍了拍雪橇的扶手,让绣花老虎停了下来。两人暂时摸不清那是个什么,于是没有轻举妄动,不远不近地仔细观察着那个东西。
看上去,好像是个人形。
可是这种雪山里,怎么会有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活人呢?
事有反常必为妖,不论如何,总是小心为上。晏锦屏暗自提高了警惕。
其实他们距离那样东西并不远,但一来现在日光正盛,周围又没什么能遮挡阳光的东西,雪地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二来盖着布,很多细节难以分辨。就这么看上去,实在是没法确认那到底是个什么。
沈连星掏出远望镜来举到眼前,这才看清楚,那块深棕色的布料,竟然是一张不知道什么皮料做成的斗篷。斗篷带个兜帽,兜帽的边缘还缝着一圈绒绒的毛。罩在那东西上,看起来保暖效果很好。
两人静静地看着,没一会儿,那东西动了动,随即从深棕色下面伸出了两条袖长、白皙的胳膊,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布料,将斗篷上的兜帽裹得更严实了。
看来真是人。
……至少是长得像人。
沈连星谨慎地看了晏锦屏一眼,晏锦屏也没看出来那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于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老虎似乎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很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它将自己脸上胡子上沾到的雪沫子甩出去之后,就一头栽进灌木丛的枯枝里,发出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前方那个人听见声音,似乎是被惊动了。他猛地弹动了一下身体,本来已经缩回斗篷里的胳膊又伸了出来,这回是稍稍往他们这个方向偏过了一点头,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