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生了书虫,不知道哪个看书的带来的,好字不吃,专挑艳情野史来啃……一到晚上没人时就闹哄哄地聚在一起开会,互换话本子,烦都烦死了。”榕灵支使几条须子从地上运了一摞书来,愤怒地翻给晏锦屏看,“你看,字都给我啃没了,光剩下白纸了,你说讨厌不讨厌。”
“嗯嗯。”晏锦屏终于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正忙着一目十行,百忙之中抽时间敷衍她,“本子真好看,是你新开发的副业?卖出多少本了?”
榕灵:“……”
她愤怒地把本子一丢,抽出一条根须来,却不敢真对晏锦屏怎么样,只好气愤地抽了一下他身下坐着的那根树枝,把枝叶摇得沙沙响,试图让这狗男人跌下去,最好能把头跌破。
晏锦屏不动如山,眼睛黏在书页上,跟着树枝一起晃。
“哎呀!”八宝坐在他们俩正下方,捧着本画册看得正起劲,刚把危险的高度忘了,满脑子都是画册里掏心生吃的妖怪,头顶上骤然落下一捧树叶,吓得差点没掉下去。
兔兔敢怒不敢言,悲愤地一抹脸。
日光渐斜,清风送遥远的晚钟入楼。悠长的钟声回荡,似晚风抚过平静的湖面,骤然泛起波澜。
“东家。”八宝蹦到树底下,抬起头来遥遥地呼唤晏锦屏,“天快黑啦,今儿个咱们还回去开店吗?”
晏锦屏看看天色,冲八宝挥了挥手充作回答,双指并做一起,用指关节扣了扣树干。
“干什么?”榕灵幽幽地从气根中间冒出头来。
“行了。”晏锦屏把手里的书合上,“我差不多找到点眉目了,这书能不能借我带回去?用完就还你,保证借走时什么样,还回来还是什么样。”
“琅嬛阁有规矩,藏书概不外借……” 榕灵铁骨铮铮地拒绝他。
“云童借你。”晏锦屏接话,“明天我就让他来,一会儿我再帮你把书虫都抓走,不叫它们再烦你了。”
“成交。”榕灵当机立断,狗腿地撕了空白话本的书页,“你带绳子来了没?要借哪一本?方不方便带?我帮你包上。”
第10章 破障
琅嬛阁虽然也是个楼,不过不在人间。楼门实际上相当于一个传送阵,大门一开,管你要往哪儿去,只要直接走出去就行了。
进楼却要花些功夫,得经过守阁人榕灵的同意才行。
晏锦屏刚从琅嬛阁的大门里走出来,怀里揣了本包好了的书,手里拎着个鸟笼,站在烟景城门口,身边就是占星楼,慢慢悠悠地往琳琅阁的方向走。
也许是怕惊扰了鸟笼里头的生物,鸟笼被一块黑布遮着,里头有些细小的碰撞声音,像是有什么很小的东西在顺着笼子底部四处爬动。
鸟笼里面装的不是鸟,是晏锦屏刚从琅嬛阁里头捉出来的书虫。
这种虫子个头不大,最大的也就有一指宽。它们背后有厚重的甲壳,专门以啃食书里的文字为生。啃完了一本书里的字,甲壳上有了这本书的书名,就能完整地复述出来——这一批听说尤其爱看话本子,把榕灵珍藏的那些都给祸害完了,想必肚子里存着的有趣故事数量不少。
书虫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如果真被人抓住了,大多数也就是关在笼子里让它们讲故事的命,只可惜榕灵自己是棵树,天生就和这些个虫子合不来,这才便宜了晏锦屏。
路上有几位同样出城遛鸟的老大爷也遛完了鸟,正在往家走。见了晏锦屏这闲散态度,又看到那鸟笼,以为这位年轻人也是出来遛鸟的,顿时感到遇到了知己。几位一对视,老怀欣慰地凑过来,跟他一起溜溜达达。
晏锦屏出门的时候不太爱以真面目示人,觉得麻烦,万一有人认出他是琳琅阁老板,还要上来打招呼围观。于是平时出门总是会对样貌做些手脚,叫人虽然看着眼熟,过后却想不起来自己看见的到底是谁。
也因此,烟景城里头没几个在琳琅阁外见过老板的,这才把他的外貌和性格传得那么玄乎。
好在老大爷们活得时间久了,本来就记性不好,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并未上来攀谈。只想着归家的这一段路多少能搭个伴。
晏锦屏余光见到几位大爷,自己也觉着挺有趣,便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大爷们的速度,大家一起慢悠悠地踱步。真假大爷一人手里端个罩布的笼子,交相辉映,倒也十分和谐。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晏锦屏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们,在心里暗自想。平时人们晚上倒也会出来,不过今天似乎尤其多,而且大部分是往城外去的,城外……城外除了有个山,还有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