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王红枣在心中得意,曹老二在雪地里猛地转了十五度,直直冲着她的方向咣咣咣连磕三个响头,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涕泗横流,委屈的和刚死了妈的孩子一样:
“大嫂,咱们两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能成了亲人,肯定是有特殊缘分的,我一开始想着,大嫂你是城里的文化人,嫁给了我哥这样没本事的乡下人,是我们家高攀你了,所以就和我哥我妈一起对你好。”
“你身体不好,我们家就基本没让你下过地;我媳妇儿娘家送来的好东西都先可着你们家吃用;从来都是你家吃肉我喝汤,你家吃米我吃糠,哪怕这肉和米都是我花了大力气弄来的;我更是叮嘱我家的三个孩子,咱们是一家子,在外面得好好照顾你们家孩子,我曹老二自认为是问心无愧了。”
曹老二两手抱头,痛哭流涕,额头青筋暴起,整个脸都扭曲了。
“可大嫂,你太让我寒心了啊,小孩子打打闹闹这不再正常不过,丰收比秋秋大那么些,秋秋能把他怎么样?你拿着这么粗的扁担就往小孩头上打,你是半点都没把我二房一家放在心;妈,爸当初死得早,你一人拉扯我们兄弟仨长大,肯定知道妇道人家没男人护着有多不易,我已经尽力对大嫂好了,可还是暖不热白眼狼的心窝,妈,我是真的没法子再和大嫂在一个院子里住下去了。“
王红枣整张脸血色全无,精于算计的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就这么分家之后的后果,曹老太绝对会恼了她,当地的女人也会背地里说她狠毒,就连同为下乡知青的其他人知道了之后也会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嫁给了曹家老大,掉进了福窝窝还不知道珍惜,作天作地作到人家兄弟分家……
她一个妇道人家,名声从此就毁了个彻底。
王红枣可不敢认下这份罪,她也是个狠人,知道这种时候若是不拿出个态度,老太太肯定不好替自己出头,也顾不上天寒地冻了,也忘记了自己身娇体弱人设了,当下一咬牙,和曹老二来了个雪中对跪。
曹老二神色一凌:娘的,碰到了对手!
曹老二走粗狂路线,涕泗横流;王红枣走文艺路线,迎风落泪,声音哀哀切切,千种委屈万种忧愁,犹如杜鹃啼血:
“二弟,举头三尺有神明,青天可见,日月可证;我从未忘记过你们一家对我的关怀,每次收下你们送来的吃用都会在深夜里愧疚地落泪,痛恨自己身子病弱不能为家庭的建设添砖加瓦,我同样也反复交代两个孩子一定要团结他们的姐妹;今日我手拿扁担实则是为了教训丰收,他竟然和小妹妹动手,实在是不该,我们两人都是为了孩子,气在心里,头脑冲动,嘴里说出了不符合心意的冲动的话语,二弟千万不要为了争口气犯了冲。“
被曹老二这一跪急出满身冷汗的曹老太这时候也终于醒悟过味儿来,稳了稳神志,赶紧帮着王红枣劝解曹老二,分家离婚这种不光彩的事儿她一个都不想要,她就想一家人和之前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谁家受了委屈谁家享受了优待,老太太暂时不想理会。
“老二,赶紧起来,你大嫂都说了,是误会,不是故意的,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先坐下把晚饭吃了,然后回屋里睡一觉,明天起来你要是心里还有气再坐下来好好说。“
拉偏架的曹老太把曹老二那个气,瞥一眼呜呜咽咽的王红枣,曹老二在心里给这娘们儿记了一笔,正准备再磕几个头,就听远处影影绰绰传来大闺女的声音,心里刚一放松,身后噗通一声,宋杏花抱着秋秋跪下了。
“大嫂,婆婆,我们错了,我们千不该万不该进了你们曹家的大门,不应该脏了你们的眼,求求你们给我们一个痛快吧!要么让当家的和我离婚,我立马带着孩子们回娘家,绝对不耽误你们再给他相看媳妇;要么你们就分家,从此我们一家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到你们眼皮子下面碍眼。”
“要是你们不能给我们一个痛快……”宋杏花的眼神猛地坚毅起来,看向坚硬的门框,“……我就带着孩子撞死在你们家的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