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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是漫无目标、永远不得解脱的苦难,只有要有一个终点,几个小时或几年,他都能承受。

从实际上来说,归陵的到来并没有让韦安的日子好过一些,他更为忧虑,承受了很多痛苦,但他给了他希望。

最可怕的,是你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到了后来,韦安的意识变得不太清楚。

因为疼痛,还有系统死亡造成的头脑混乱,而且他还喝多了。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倒到床上去的,钻到归陵怀里,嘀咕着很疼,像海绵一样贪婪地想要听到他轻柔地和他说话,安抚的动作,他渴望这担忧和温柔,想得要疯了。

他可以在他怀里哭出来,说幼稚的没有实际用处的诅咒和抱怨,那些言语傻乎乎的,像小孩子尽全力反抗时懵懂、单薄又重复的句子。

他很多年前大约想说的,可是从来也没说出来,后来也忘了。

过程持续得比估计中更长,这个东西在韦安身体里长得太久了。

他感到归陵小心地给他喂了些水,在自己神志非常不清醒的某一刻,对方似乎又亲吻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抚,但是他并不确定。

“你当时一定很疼……”韦安迷迷糊糊地说。

“它在我身体里生长得没那么久,”归陵轻声说,“会比你好一点。”

“但你只有一个人,太可怕,这种疼……”韦安把脸埋到他胸口,他不是太清醒,“只有你一个人在科学部,独自……完全没有希望,没有终点,连死亡都没有……”

归陵沉默下来,韦安说道:“不过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尽量让你不疼,就算有时候疼一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好好哄着你,心疼你,好不好……”

他感到了很长的沉默,归陵亲亲他,韦安努力凑得离他更近,他喜欢他的气息洒在他皮肤上,感觉活着。

他筋疲力尽,睡了过去,没有听到归陵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