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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滥好人,要醒来的依我看更应该是你。”明明快要昏睡过去了,少女靠在他肩头倦极地闭上眼睛,却为了维持清醒而不停地说话,“你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善良,安小标这么做不是发傻,他以为我看到你会情绪崩盘,趁机达成目的而已。你才是他手里最厉害那味毒……他要我尝,就是等着看我跪地求饶的……他就有这么卑鄙……”她说得很快很轻,最后颠倒反复得愈加厉害,只是语无伦次地咒骂着,“这只王八!瘪三!简直畜生!我死也不会让他如意,你信不信?我就是帮定史世彬,这一辈子也不后悔了……”

“嗯,我相信。”最后一次触碰到他的额头,还是温热的,光洁的,舒服得一碰就要陷到底。

她怎么想得到这个人不出多时就会变成一具尸首,就此冰冷冰冷地永远沉默下去?只记得那时他的躯体仍然柔软而温暖,她舒适地在其中深睡,直到这怀抱渐渐冷掉也毫无知觉。只希望能互相倚靠着,紧紧相拥着,再久一点,再久一点,不要醒来便好。

少年圈着她的身体,不久也闭上眼睛。渐渐将呼吸统一到同一频率,更深地感知她从身到心的千疮百孔,他真的开始担心一切无法复原。

他们做了些什么啊,把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拖入这样万劫不复的生活?

“法格纳的孩子,”他叹息着问,“你想去哪儿?”

回应在静默中悄悄蔓延滋生,少女的口唇开始虚弱地翕张,而早在她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彭洛的手悄无声息地掩了上去。

“到……大海……”干裂的唇微微摩挲着他掌心,冥冥中在念,这句支离破碎的咒语。一如她分崩离析的记忆,那道睡在她身体里淡了又淡的魂灵,冥冥中许是快要消散了吧。

不过,这是禁忌,不可说的秘密。

如你所愿,就保有到肢体腐烂殆尽的那一天,再也毋需提起。

1992年2月5日,彭洛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