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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您买上好的。”赫连这个乖巧人儿,披上外套顺势开溜了。他手下一班小孩闻风而动,告辞的告辞,很快刚才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就空无一人。

监视屏依然没有关上,史世彬看一眼屏幕,抬眼,再看向窗外迷蒙蒙的天际。

一样灰色的天空,他看见死亡的阴影徘徊在云端,沙尘和火硝一次次排成扭曲的骷髅,舞蹈着,雀跃欢腾。

他应该高兴的……这是他初战告捷的证明。

画出计划图是74年的事,76年他埋下第一颗炸弹,记得很清楚,埋在东海岸三十六号两楼的桑拿房。再然后他有越来越多的手替他种下罪孽,只等合适的那一天,那一瞬间,盛开。

大概是等得太久了,胜利的喜悦很淡。父亲,爷爷,太爷爷,祖爷爷……史氏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好胜景,这么着,一下子就没了。

说不惋惜,那是假的。

订制计划的时候他还是个头脑狂热的热血青年,怎想得到践行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与父亲卓无两样的史氏当家了。程晓月对他这个未亡人下拜,既是尊崇,亦是嘲讽。

胜也好败也好,你终究是个人,总会死的。你死之后,史世彬,史家就算是真的亡了。

亡了……亡了……这句话回旋在他脑中,秦叔的叹息,回音久久低徊不去。秦叔老了,他喜欢男人有多么丢家门脸面,秦叔再管不了。史氏无后,信佛的老人将它归咎于“孽债”。

所谓报仇,不如说是雪耻,是活人为了死人,遗孤为了史氏争的那一口气。但争来了又怎样?终有一天史家不在,时代的风一吹,谁也不记得谁。

“都是人。”

贱人是人,贵人是人,化成枯骨一样碾落成尘。但在活着的时候,家世显赫的他比一般人能做更多。是造更多孽呢,还是让自己的心更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