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非战,敌非敌,青龙血战,败于己身而已。切忌!切忌!
说到底,权欲纷争最大的敌人,正是充斥着权欲的人心。于是疑心起,多内乱,互相损耗倾轧的极端产物,就是盛极而衰的青龙帮。这一昔日富庶江南的第一大帮,到头来全然为玄武所制。林悠今后十年的作为无愧于一个尽职的傀儡,他甘于将青龙卖给玄武,做玄武的粮仓和钱库,有求必应,有战必和,舒服得安小标上台后都懒得费工夫吞并这条名存实亡的小蛇,自管他忠忠恳恳地供养着玄武便好。
而史世彬知道,林悠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蛰伏之路。
这漫漫的复兴,熬损岁月更熬损少年英气,是要将一个少年人生生地炼做世故老者的。
“还在担心那孩子吗?”
史世彬一手揽过问话的少年,然后俯下身,将头靠在那颗鼓动衰弱的心脏前,不语。
车在路上开得平稳,一如他们的来时。只是车里的年轻面孔全然不见,新加入的少女有一张不合年纪的幽邃瞳孔,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盯着后座相拥的两个男人。
直到马良在过一道弯的时候,顺手把镜子向上翻了起来。
进入浅水湾之前有一道长长的隧道。车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枪手与杀手坐在前排,各自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史世彬拥着怀中略显冰冷的躯体,觉得又回到了蓝魔之森,回到了那片苦乐难辨的黑暗混沌。
彭洛会和獠牙一道来,他确实没有想到。
“我怕你死掉。”
早已不是曾经年少。彭洛静如深疴,只在他耳侧轻颤地说了这样一句,有多么害怕,有多么惶恐,他知道史世彬也体会得到。所以不必多说了,余下的便是紧拥,紧拥,趁一切有限的时光紧拥而已。
这么快,这三年来,激情退得和来时一样,这么这么的快。他和彭洛住在一起,亲眼看着他十天之中有八天的早晨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不肯出来。有一次他踹开了门,看见水槽里的呕吐物还来不及冲洗,其中混杂着触目惊心的血色。抱出昏厥不醒的少年,他将他平放在榻上,看着他苍惨的脸色,睡梦中紧蹙的眉头,竟然如此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