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爷爷应该已经死了——我也快死了吗,四哥?”彭洛的话听起来没有逻辑,麻醉在他的犹豫中继续进行,中枢神经麻痹之后,小脑便无法控制躯干平衡。幸好史世彬赶在他无知无觉地跌落在硬木地板前接住了彭洛,他应该当机立断,早该想办法弄醒彭洛的,“你是在做梦。”他终于叹息着说出口了,那将打碎一个不再重来的可贵梦境。将少年的脸孔扳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希望四目相对能让对方清醒得更快,“这是幻觉,一切都不可信。你也不会死,只不过将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骗子。”
少年的口齿确实一下子清晰了,但他显然已不认得自己,“爷爷也只是睡过去而已的……你们说的,可是他醒不过来!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史世彬一愣,他没有急着出言劝彭洛安静,因为这于事无补,反而会让情形变得更糟。他必须尽快找到问题的症结——这无疑和彭洛的过去有关,很快地,他想他猜到了,“彭洛,你爷爷是怎么过世的?”
“他们换了他的烟。”少年的双眼开始湿润,“他们在地里种罂粟!没有那个他活不下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直到最后爷爷还让我去拿药,可是林契没了,屋子没了,什么都卖光了……”
那必定是一位倔强的老人,想象幽静的深山与峡谷被罂粟占据,成片的林木被砍伐殆尽,折合成大笔大笔的现钞,这就是他们物质的来源。
史世彬真的不知道他应该说些什么,他在做些什么?庆祝被罪犯所害的人也开始犯罪?
“……你知道,这从来不是一个干净的世界。”这是他唯一可说的话。
同时地,卧倒在他怀间的少年闭起眼,眼角飞速冰冷的一滴泪,恍同流星一般往下坠。彭洛一直相信着儿时他说过的话,不能轻易掉泪,除非是剧痛难耐时,这一点身心俱然。
绝口不提的旧伤,一杯苦艾就能掘开。
曾以为不去碰,不去想,就一定会结痂的痛,原来好似从来没有愈合过,愈久,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