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好戏服,单薄的青灰色褂子在风里飘摇,在烟雨蒙蒙的石桥上跟主角相对而看。

鼓风机的风捶打着皮肤,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起来又落下。贺澜星禁闭着嘴调整脸上的表情,生怕一张嘴全是颤音。

“春桥,已经就是春天了,你要回到咱们大家庭里去吗?”

贺澜星手放在桥头装饰的石狮子上,湖面上已经是一片萧瑟之景,只剩下零星的翠绿色点缀其中。

他勾唇笑了笑,“不回去了,我好像真的放不下他。等明天我就上十里亭,那有他之前很久之前生活的竹屋,我应该会喜欢的。”

主角看着神情柔和下来的春桥很是不可思议,向来冷冰冰的人突然温柔起来还有些不适应。但一想到陈二那样的人,确实有值得骄傲的地方,有些事还是不号让春桥知道的好。

比如陈二不是叛徒,跟他们是一家人,再比如那天如果春桥不杀他,死的就是春桥自己。陈二到死都想着让春桥恨他,让他好好活着。

“那,我走了。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欢迎随时回家。”

春桥默默目送他远去,远处微曦的晨光亮起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十里亭的一砖一瓦一如春桥初见时一般,在陈二的床头匣子里放着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处还有明显的剪裁痕迹。春桥认识,这是他和主角的合照,也是最意气风发的二十岁。

这里处处是陈二生活的痕迹,春桥分明只来过一次,却像是这里第二个主人,随处看见都是他丢掉的小玩意儿。书房里更是精心装裱着他信手涂鸦的画作,书案上还摆着他写废的纸张。

春桥记得陈二分明不通书墨,他那厚厚的一叠纸上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名字。从七扭八歪到规整漂亮。春桥不知道他用了多久,也不敢深想。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才书房出来,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濡一片,心疼得蜷缩起来,靠着陈二的墓碑闭上眼泣不成声。

那天他觉得自己爱信仰超过爱陈二,现在想来也许旗鼓相当,他终于是孤家孤人了。世上没了爱他如命的陈二,只剩下一抔黄土,一座孤坟。